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142章《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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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续火》 (第2/3页)

咸。他用袖子擦了擦,扶着院墙站了很久才缓过来。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春天的新叶从老藤上发出来,密密地覆在墙面上,绿得发亮。墙头上长着一丛野草,细细长长的,在风里摇着。院门是半掩着的,门板上裂了几道缝,缝隙里也长出了细细的苔藓。他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山间格外清楚。

    院子里的野草又长高了一截,密密地铺了一地,把原有的那条石板小径都盖住了大半。石榴树从老根旁边发出了新的枝条,虽然纤细,但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着。新枝上的叶子嫩嫩的,边缘泛着一层浅浅的红,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攥紧的手指。他穿过院子,拨开挡路的野草,慢慢走进佛堂。

    佛堂里很暗,只有从门口和窗缝里透进来的几线光,把屋里的东西照得模模糊糊的。正中的供桌上,那盏长明灯还在亮着,灯焰细细的,拢在铜盏里,像一粒被壳包着的种子。灯焰不大,但很稳,在昏暗的佛堂里烧成一团安安静静的暖黄,把供桌周围的空气都映得暖了一些。

    他在蒲团上跪下来。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响了一声,跪稳之后他把藤杖靠在旁边的矮凳上,从怀里摸出那只铜壶,拧开盖口。清油从壶口流出来,细细的一线,落进灯盏里。油面平稳地升高,灯焰在油面上微微跳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把壶里的油全部注完,拧好盖子,把空壶放在膝边。

    然后他跪在那里看着那盏灯。

    灯焰细细的,长长的,最下面的部分是淡蓝色的,往上渐渐变成暖黄色,最顶端是一点极小的白亮。灯焰在铜盏里轻轻地晃着,不紧不慢的,像是有人在里面呼吸。佛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也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隔着胸腔,闷闷的。

    “娘。”他对着灯焰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是两个人在说家常话。

    “知薇走了。七天前走的。她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带着笑。她说下辈子还要我给她煎药。”

    灯焰在铜盏里没有晃动。但他觉得那团光比方才暖了一线,像是有人在那团光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把银耳坠给灵珊了,让她戴着。知薇说的时候我应了,灵珊戴着呢,没有摘下来过。”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佛堂里空气干干的,带着陈年的香火味和尘土味,喉咙有点发紧。“她走的那天,牡丹刚谢。花瓣落了一地,风扫到墙根底下,堆了一小堆。我让卓玛把那些花瓣收起来了,晒干了,回头入药。”

    他又停了一下。灯焰还在亮着,稳稳的,安安静静的。

    “娘,我今年八十四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腿脚不行了,走山路要歇好几回。眼睛也不行了,看药方要凑得很近。手上的力气也小了,碾药碾一会儿就要歇一歇。我知道,时辰快到了。”

    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我不怕。”他说,“该走的时候就走。我就是来跟您说一声。知薇在那边等着我呢。程怀默也在。李治也在。武娘子也在。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长安,我把你们交代的事都做完了。程放长大了,做了将军。灵珊医术很好,太医院都认她的方子。卓玛也留下了,她说药在哪里人就在哪里。银杏树还在后山长着,石榴树活了,牡丹也种下去了。”

    他歇了一口气,把怀里的手帕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手帕的边角绣着一片薄荷叶,绣线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柔和的暗光,针脚细细密密的,是沈知薇年轻时候绣的,绣了几十年了,线没有松,叶子的形状也没有散。他把手帕贴在脸颊上停了一会儿。手帕上已经没有她的气味了,只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是从木匣子里带出来的。但布面很软,贴着脸颊的时候,像是有人用手心在轻轻地贴着他的脸。

    他把手帕折好,收回了怀里。

    他慢慢站起来,从供桌旁边的矮柜里取出那只木匣子。匣子是旧木的,樟木的,盖子上没有雕花,光光的一块板,被手心摸了几十年,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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