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142章《续火》

更新:09-21 14:38 源站:快眼看书

    第142章《续火》 (第3/3页)

了包浆,泛着一层深褐色的光。他把匣子打开来放在膝头,一样一样地翻看里面的东西。

    旧方签。有高惠通写的,有他自己写的,有高灵珊写的。最早的一张是高惠通在感业寺时抄的《千金方》里的一个方子,纸已经黄得发脆了,边缘卷着,字迹还清楚,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他把那张方签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武则天的纸条。一张极小的纸笺,上面只有五个字:“好好活着。”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是蝇头小楷,墨迹已经洇开了一些,但还认得出来。那是武后在感业寺时写给他的,托人带出来的。他把纸条拿起来,对着灯焰照了照,纸笺被灯光映得透亮,五个字在光里清清楚楚的,像刚写的一样。

    李治的手令。一张黄麻纸,上面写着“准太医院高念唐奏”几个字,字迹瘦硬,是李治晚年中风后勉强写出来的,笔画有些抖,但每一笔都落得很重。那是高念唐最后一次见李治时他批的,批的是给太医院增拨药材的奏请。他把手令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程怀默家的信。一封短札,纸已经发毛了,折痕处快要断了。信不长,只有几行,是程怀默托人从边关带回来的,写的都是边关的军务和家常,最后一句是:“高兄,我儿程放,托你照看。”他把信拿起来,手指在“托你照看”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干薄荷叶。褐色的,卷曲的,躺在匣子底部,薄薄的一片,像是从旧书里掉出来的一枚书签。

    银杏叶。那片被经书压了三年的银杏叶,从感业寺带来的,叶面平整,颜色是深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分明,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把每一件都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放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停住了。那是沈知薇的手帕,他刚刚放进来的,边角绣着一片薄荷叶,和匣子里的那片干薄荷叶挨在一起,一个褐色的干叶子,一个白色的绣叶子,并排躺在匣底,像是两个人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他合上匣盖,抱着那只匣子在佛堂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墨蓝,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佛堂的地面铺了一层银白的冷光。月光照在供桌上,照在灯盏上,照在他的膝头和那只木匣上。佛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灯焰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佛堂里坐了一整夜。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从地面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走,佛堂重新暗下来,暗成一片浓稠的墨色。灯焰在这片墨色里格外的亮,像一颗悬在空中的星星,不闪,不灭,安安静静地烧着。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窗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把佛堂的地面照出了一条细细的亮线。高念唐慢慢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响得很干脆。他把木匣放回矮柜里,把铜壶揣回怀里,拿起靠在旁边的藤杖。

    他走到供桌前面,最后看了一眼那盏灯。灯焰还在亮着,在晨光里不那么显眼了,但还是稳稳的,安安静静的。他伸手在灯盏上方停了一下,掌心里感觉到灯焰的热度,薄薄的,暖暖的,像是一只手贴在他的掌心上。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慢慢走出了佛堂。

    院子里,晨光从东边的墙头照进来,把野草上的露水照得一闪一闪的。石榴树的新枝在晨风里轻轻摇着,叶片上的露珠滚下来,落在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石阶小路在晨光里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着,两边的树叶被光照得透亮,绿得发白。他拄着藤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禅院的飞檐在树梢后面露出来一个角,灰扑扑的,和来时看到沉香亭的角度差不多,只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走。藤杖点在地上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在清晨的山林里回响着。鸟在树上叫着,叫声短促而清亮,把新的一天叫醒了。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沉香亭那边牡丹的余香和院子里薄荷的清凉,拂过他的脸。

    他走下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第1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