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霸业崩殂

更新:09-11 06:06 源站:快眼看书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霸业崩殂 (第2/3页)

栽进地上的屍堆。

    王建落地时左臂被压在身下,箭簇又往肉里钻了一截,他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此时他右手抓住马鞍,还想把被枣骝马压住的腿抽出来。

    但这时,因为王建身後那面许国公应在左近,当时就有三名秦军武士认出倒在马下的是谁,持槊从人群里扑来。

    姜郅听见牙兵呼喊,不再追朱温,连忙回援。

    他用陌刀荡开面前一槊,拨马冲到王建身旁,刀锋从最前面那名秦军嘴里切进去,半张脸连着兜鍪一同掀落。

    第二人刚把槊刺出,姜郅已用肩头硬顶住槊杆,让锋刃从自己肋旁擦过,右手陌刀跟着斩在对方手腕上。

    第三人没有再敢向前,退入了後面赶来的秦军队伍。

    此时,姜郅已经摇摇欲坠了,可依旧横刀挡在王建前面。

    他对两名蜀军牙兵怒吼道:

    「把国公的腿弄出来!」

    「还有,去抢一匹马来!」

    「护着国公突围!」

    牙兵们合力掀动枣骝马的屍体,才把王建的右腿从马腹下拖出。

    另一人牵来一匹失去主人的黑马,王建却不肯上,只指着前方不到两百步的黑龙

    「朱温在那里。」

    「扶我上马,还能再冲一次!」

    姜郅没有顺着他看,只盯着不断围来的秦军。

    此时阵内的蜀军恐怕不足四百,可後面的道路已经被朱友宁部截断,这些人也被牛存节与贾铎的甲士分割成十几处,正在一点点被吃掉。

    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次冲锋的机会了。

    「国公,走吧。」

    「你说什麽?」

    「走吧。」

    姜郅的手太滑了,全是血,下意识把陌刀交到左手试了一下,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只好又换回右手。

    他朝不断围来的秦军看了一眼,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这一阵撞不进去了。国公,今日我们认栽,活着出去,他日再同他算帐。」

    王建怒道:

    「我不认!」

    「不认也。」

    姜郅回头看他,脸上全是从别人身上溅来的血,怒吼:

    「国公,你若死在这里,兄弟们才真白死了。」

    王建张嘴要骂,几名牙兵已经不由分说把他托上黑马。

    因为王建受伤的左臂不能抓缰绳,他们便用一根腰带把他的手腕拴在鞍桥上,又分出两骑护在左右。

    姜郅拨转马头,用陌刀指向西南一处尚未合死的缝隙:

    「从那里走!」

    剩下蜀骑没有立刻动。

    他们都看见姜郅没有随行的意思,也看见在他前方,朱友宁的数百牙兵正踩着屍体压来。

    姜郅回头骂道:

    「看老子做什麽?把国公送回原上!」

    「再磨蹭,大家才真要死到一处!」

    一名跟随他七八年的老牙兵红着眼睛,忽然抬手在兜鍪上敲了一下,拨马护到王建身边。

    其余人不再说话,簇拥着那匹黑马开始向西南突围。

    王建被人带出十几步,仍在回头。

    姜郅已经带着七十余骑反向冲向朱友宁。

    他左肩中鞭,胸前也不知何时插了一支箭,冲锋时身体明显向左倾斜,陌刀却仍被他高高举着。

    两队骑兵撞在一处,他先砍倒了一名秦军,又与朱友宁擦马而过,两件兵器在半空相击,金铁相交。

    第二次错马时,姜郅坐下战马被一杆步槊刺中腹部。

    马身猛然向右倾倒,他来不及脱开马镫,整条左腿被压在地上。

    数名秦军一拥而上,第一杆槊刺中他的腰腹,锋刃被铁甲挡住,只向内凹进一块;第二杆从顿项边缘扎进肩颈,第三杆则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腿。

    此刻,姜郅仍撑着身体挥了一刀。

    但一刀只砍在对方团牌上,刀刃没入木板,再也拔不出来。

    朱友宁从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麽招降的话,也没问姓名,只将手中骑槊对准姜郅胸前被前一槊撕开的血洞,用力捅了进去。

    姜郅身体震了一下,右手松开刀柄。

    那面许国公应在人群中移动。

    姜郅看见那面在,嘴角动了动,血却立刻从口鼻里涌出,淹没了那点笑意。

    等朱友宁拔出骑槊时,他便仰面倒在死马旁,再没能起来。

    ……

    「姜郅!」

    王建隔着数十步人马,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他这一声喊音都破了,猛地勒住黑马便要往回走。

    即便腰带将左手牢牢系在鞍桥上,黑马都被他单手扯立起来,旁边牙兵却一起扑上去抓住缰绳,几乎是拖着他的坐骑继续向外冲。

    「放开我!」

    「那是姜郅!」

    「老子让你们放开!」

    无人听他的。

    这些人平日对他言听计从,此时却像全聋了,只用团牌护住他的头脸,一面拚命砍杀堵路的秦军,一面将他向远离姜郅的方向推去。

    朱温也看见了那面许国公应向。

    他方才率御营牙骑冲过蜀军锋头,右侧护膊也被王建的刀锋割断,露出里面细密的锁子甲。

    可越是在生死的搏杀中,越激发朱温性格里的歇斯底里和自毁般的疯狂!

    他举槊哈哈大笑:

    「王建要走!」

    「诸军随朕追!」

    说完,不等武士们跟上,他自己已先驱马冲了过去。

    御营武士看见皇帝亲自追击,吓了一大跳,也开始急忙拖着疲惫的身体追赶。

    朱友恭、牛存节从左右收拢,贾铎的弓弩手则转向西南,对着蜀骑突围的方向不断抛射。

    箭矢从王建头顶越过,落在护卫他的骑士中间。

    一名牙兵後心中箭,身体伏在马颈上,双手仍死死抓着王建坐骑的缰绳,直到战马又跑出几十步,他才歪落下去。

    另一人腿上连中两箭,索性把团牌挂到王建左侧,自己拔刀留在後面。

    就这样,蜀骑几乎是每向前一步都在死人。

    等到了离五丈原北坡还有二三里地,护在王建身边的三百余骑只剩下一百五十多人。

    王建胯下的黑马也累喘如牛,腿脚发软,几次险些在沟沿失足。

    可後方,秦军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朱温已经追到百步之内。

    王建扭头望去,看见朱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中长槊已经换成了弓,正隔着人群向他瞄准。

    两人目光撞到一处。

    朱温咧嘴笑了笑,拇指一松,羽箭便从弦上飞出。

    护在王建身後的一名牙兵来不及举牌,索性将身体向右一斜,用自己的後背挡在两人之间。

    箭簇穿透他後心,那人身体向前撞在王建肩上,两匹马紧紧贴着又跑了几步,才一起摔进路旁浅沟。

    王建眼睁睁看着他被後队马蹄踩过,却连名字都没有叫出来。

    这些都是跟了他十年的人,可战场到了这个地步,他甚至看不清死的是谁。

    也就在这时,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号角。

    这号角不是蜀军所用,声调更高,也更尖厉,三长两短,正是陇右骑军的冲锋号。

    朱温勒了一下战马,下意识转头。

    一道骑阵正从渭水南面的低丘後绕出。

    这些骑士人数不多,只有四百八十余骑,许多人还蒸腾着血气。

    他们没有大张,只有队伍中间举着一面被箭矢扯破的李字应那员年轻骑将披着一身黑甲,手中马槊直指追击中的秦军侧翼。

    来的是李彦弼。

    他奉李茂贞之命带五百三十余骑东援,一路循着蜀军的和鼓声赶来,到这里时已有五十余骑因为坐骑失蹄或力尽掉在後面。

    剩下的人远远望见许国公应被秦军追着向北坡退,也不必再上什麽五丈原了,当即顺着浅沟北侧排成两列,将最後一点马力全部放了出来。

    李彦弼夹槊,迎风怒吼:

    「陇右军,随我来!」

    顷刻间,四百八十余骑撞向朱温追兵侧面。

    秦军刚刚打垮王建的突击,人人都想着捉住大明的许国公,阵形早在追逐中拖散。

    前队是朱温和御营牙骑,中段跟着牛存节、朱友恭,後面还有大批徒步甲士,他们根本没有料到此时还会有一支完整骑军从侧面杀来。

    撞击中,李彦弼第一槊便刺翻了一名御营指挥。

    跟在他身後的凤翔牙骑没有恋战,冲入秦军队列以後兜头猛冲!

    凿穿一层便继续向内,不求多杀,只求将追击队伍从中间截断。

    ……

    此刻,朱温朱温身边的号角也变了。

    闻听此号角,牛存节带人回身接战,朱友恭也放弃追赶王建,试图从後夹击李彦弼。

    两支骑军在沟旁狭地搅成一团,战马不能放开奔跑,骑士只能在鞍上互砍,刀刃砸在兜鍪和肩甲上,血色模糊。

    混战中,李彦弼胸口也不晓谁砸了一槊。

    槊锋没有破开铁甲,却把他从马背上撞後一仰。

    也就是李彦弼马术精熟,用膝盖夹住马腹,才没摔下去。

    刚稳住身形,他回手一槊捅进对方腋窝,又抓住那人肩带,借着两马错身将屍体拖落在地。

    「不要往里冲!」

    「把路打开!」

    陇右骑兵听见号令,开始向南侧展开。

    一队人挡住牛存节,一队人冲散仍在放箭的秦军弩手,李彦弼则亲自带着百余骑迎上朱温。

    朱温认的字,也认些凤翔军的装束,嗤笑道:

    「李茂贞是死了吗,也敢让你这小儿辈来救人?」

    李彦弼隔着二十余步啐了一口:

    「我家公帅活好的,倒是你儿子的头还挂在晋阳!」

    「这事我都晓你不会还不知道吧!哈哈!」

    这句话出口,朱温脸上的笑一下没了,直接抬弓便射。

    李彦弼早有防备,低头伏在马颈,羽箭贴着兜鍪飞过,钉进身後胸口。

    李字应旁边一歪,很快又被另一人扶住。

    朱温还想再射,敬翔派来的令骑已经冒死挤进人群:

    「陛下,西阵蜀军正在後退,徐使君请中军收兵,不可在原下久追!」

    朱温看了看被陇右骑兵接住的王建,又看向西面。

    徐怀玉、李谠的军经压到杨师厚旧阵以西,成片蜀军正沿着五丈原坡道向高处退去。

    坡下到处都是丢弃的盾牌、甲械和车辆,秦军武士便是踩着这些东西不断向前,几支蜀军後队连鼓都顾不上带,正在仓促爬坡。

    若继续追王建,或许能将这位许国公留下,可同样可能被陇右骑兵拖在沟间,错过压垮川军步阵的机会。

    朱温只犹豫了片刻便收起弓:

    「回中军。」

    「让贾铎带五百弓手掩护,其余人不许再追!」

    秦军的追击终於停了。

    ……

    那边,李彦弼没有趁势纠缠。

    他先带人护住王建两翼,让弓骑回射,又把散在沟间的蜀军牙骑一队队接回来,随後才向五丈原收拢。

    直到双方拉开两百余步,他才拨马来到王建身旁。

    王建左臂上的箭还在,甲叶下渗出的血已经淌过腰带,把半边甲裙都染红。

    明明失血那麽多,他的脸上却因愤怒与剧痛涨紫,眼睛始终盯着远处姜郅倒下的地方。

    「姜郅还在那里。」

    李彦弼顺着他所指看了一眼。

    那处早被秦军占住,哪里还能看哪个是姜郅。

    「国公,救不回来了。」

    王建没有回答,只抓着鞍桥又说了一遍:

    「姜郅还在那里。」

    李彦弼沉默片刻,从自己身边点出二十名没受伤的骑士:

    「你们留在後面看着。天黑以後,若秦军没有收屍,便想办法把姜使君带回来。」

    王建这才转头看他。

    「你叫什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