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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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穷途 (第2/3页)

从西面杀来呢?

    若李茂贞的甲骑冲过头,反被他的铁甲牙兵截住呢?

    他这一辈子似乎总在等这样的事。

    当年黄巢军势衰,他等着黄王重整旧部。

    黄巢死後,他又想着朝廷或许能赦过往之罪。

    後来朱温势大,他便跟着朱温,心里却仍盼着有一日不必再与旧日弟兄刀兵相见。

    每一回,李唐宾都晓得该做什麽,却又总觉得事情尚未到非做不可的时候。

    於是他一回又一回等下去,等别人先说,等别人先动,等局势替他作一个不必内疚的选择。

    可这一次,已经没人替他选了。

    杨师厚没有来,段凝不知身在何处,而李茂贞的甲骑已经杀到一百步内。

    「叔父!」

    李铎又叫了一声。

    李唐宾像才醒过来,转头看向侄子:「退不回去了。」

    「桥还在!」

    「你看桥口。」

    李铎回头望去。

    西面的李继璙已经带人抢到桥南,陇右弓骑沿河铺开,正向桥上攒射。

    桥板挤满了还在南下的秦军,前面想退,後面仍在向前,数百人堵在那座船桥上,连转身都做不到。

    有的军士被箭射中,屍首夹在人群里不倒;有的从桥栏跌入渭水,刚伸手抓住绳索,便被上面踩来的靴子蹬开。

    连成浮桥的船只吃重太过,船舷已经快与水面齐平,浑黄的河水不断漫上桥板。

    李唐宾道:「现在往桥边走,只会死得更快。」

    「传令,向前。」

    李铎急道:「大帅,都什麽时候了!」

    「还要救王晏球?」

    李唐宾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脸,低声道:「正因为到这个时候了,才不能把他丢在那里。」

    「别忘了,我们为何南渡。」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李唐宾就算战死,也要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李铎语噎。

    中军大纛随即转向西北。

    两百余铁甲牙兵结成尖阵,将李唐宾护在中间,向苇地那面王字旗移动。

    沿途散兵见到大纛,也纷纷靠过来,不过片刻,李唐宾身边又聚了千余人。

    只是他们刚向前走出百步,具装甲骑便追到了。

    此时,陇右甲骑已经冲过第一阵,阵形也不复最初齐整。

    有人马槊折了,便提刀、铁鞭和骨朵;有的坐骑甲片歪斜,身上的血一路顺着马腹往下淌,仍在骑士催促下向前。

    最前面的几十骑先从秦军侧翼擦过,用沉重兵器砸开外围,紧随其後的凤翔牙骑再顺着缺口往里突。

    秦军牙兵知道不能让甲骑撞进中阵,主动分出两百人,转身结成一道半圆槊阵。

    这两百人都是跟随李唐宾七八年以上的甲兵。

    他们没来得及找旁牌,只把槊尾抵住脚边土地,肩膀压住槊杆,眼睛紧盯着迎面马胸。

    甲骑再一次撞上来。

    最前面的陇右骑士被七八杆步槊同时刺中,马甲挡住两杆,另外几杆却从甲片间隙扎进战马胸口。

    坐骑向前扑倒,把马上的骑士摔进秦军阵里。

    那骑士双腿都被马屍压住,仍抡起铁鞭砸断一名秦兵脚踝,随即便被几柄短刀一同捅进面门。

    可他身後的同袍已经到了。

    第二匹、第三匹甲马从屍体两边挤来,更多马槊刺进人群。

    可这些秦军甲兵寸步不退,前排死完了,第二排便踩着屍体接住槊阵。

    他们硬是用一百多条性命,将百余甲骑挡住了片刻。

    便是这一点时间,李唐宾的中军又向苇地靠近了两百步。

    此时,王晏球也在向外冲。

    他被围在苇地里已经将近一个时辰,最初四百余骑,如今还能动的不到一百。

    战马大多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便以马屍作墙,把鞍鞯、皮甲和团牌叠在外面,躲避陇右骑射。

    在听到《破阵乐》时,他就晓得李茂贞要出动主力了。

    霎那间,王晏球泪流满面。

    因为他意识到,正是自己的莽撞和孤勇,害死了这些过河的兄弟。

    南岸的陇右军竟然这麽精锐,竟还有甲马!

    他已经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呼喊,扭头却看到大纛竟然接自己了。

    他愣住了!

    随後一种巨大的愧疚,伴随数不清复杂的情绪涌上,几乎让他窒息。

    大帅,末将有罪啊!

    此时,一个牙兵趴在马屍後,也看到了,大喜:「军使,大帅来救咱们了!」

    王晏球心中只有一句:「大帅是要和我们死在一块!」

    但此刻,王晏球收住情绪,问左右:「还有几匹能跑的马?」

    「二十七匹。」

    「能干的兄弟们呢?」

    「七十来个。」

    「够了。」

    王晏球扯掉肩甲上插着的断箭,疼得半边脸都抽搐起来。

    他今年只有十九岁,面颊上甚至还留着少年人才有的细软绒毛,可这半日厮杀下来,脸上、头发和甲衣早已被血糊透。

    他让伤得最重的二十多人骑马,其余人步行跟随,自己则翻上一匹栗色战马。

    牙兵见这马腿都在抖,拦道:「军使,这马已力竭了。」

    「能走就行。」

    王晏球拿槊尖指向那面李字大纛:「咱们违令过河,大帅还肯来救,这是何等大恩?」

    「今日,我们等兄弟就算是死,也要护着大帅突围出去!」

    「走,随我接大帅!」

    就这样,这支被围的小阵猛然裂开。

    二十余骑在前,五十多名步卒紧随其後,迎着围在外面的陇右骑兵冲了出去。

    胡敬璋早有防备,立即命弓弩从两翼放箭。

    王晏球左手举团牌遮住面门,右手将马槊夹在腋下,单骑匹马直奔一面执旗的陇右骑士。

    奔驰间,箭矢钉在团牌上,擦过兜鍪,射入尘土。

    王晏球依旧冲锋不停。

    等双方接近以後,他忽然把团牌向前掷出。

    那持旗骑士下意识抬臂遮挡,王晏球的马槊已经从牌後穿来,先刺进那人胸口,又借坐骑冲力把人从马背挑落。

    「旗倒了!」

    秦军残骑齐声高呼,顺着混乱的敌阵,冲了出来。

    而这时,王晏球胯下战马在经历这麽一冲後,彻底到了极限,只跑出几十步便跪倒。

    王晏球借势滚下马背,捡起一柄横刀继续向前,身边秦兵也一个个下马步战。

    这支不足百人的残部竟真从胡敬璋阵中杀了出来。

    只是突围以後,能够跟在王晏球身边的只剩下三十七人。

    而他们也终於在一片被踩倒的芦苇间,与赶来的李唐宾汇合了。

    王晏球浑身是血,见了李唐宾便跪:「大帅,末将违令,害死弟兄,请斩末将!」

    李唐宾看了他半晌,抬手道:「起来吧。」

    「大帅————」

    「我先前若再坚决些,压住你和老华,不许任何一骑追到桥边,也不会有今日。」

    李唐宾苦笑:「说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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