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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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穷途 (第3/3页)

,还是我这个主将无能,哪里轮得到斩你?」

    王晏球抬起头,眼泪再次涌出:「华君侯的屍首还在他们手里。」

    「我晓得。」

    「末将没有抢回来。」

    「没抢回来便没抢回来。人死以後,屍首埋在哪里,又多少能由得自己?」

    李唐宾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倒是咱们这些活人,怕也不能埋首于归地了。」

    「不过也好,战场,就是我们这些武人最好的归葬地!」

    此时,李茂贞已经完成合围。

    王万弘、李继璙两面步军逐渐向内压缩,胡敬璋的弓骑封住北面,具装甲骑则在李彦弼带领下绕到东南,准备第二次冲阵。

    从低丘到桥头,《破阵乐》已经唱得不成调子。

    各队隔得远,鼓点也听不真切,有的还唱在前一句,有的已经接到後一句,却没有人停。

    可陇右军士气酣然!

    受伤的武士扶着步槊唱,抬担架的残兵也跟着唱,连先前不会曲子的後进武人,都能

    扯开嗓子喊出最後那句「共赏太平人」。

    李唐宾身边聚起的秦军尚有一千四五百,外围还有大大小小十几股散兵。

    可人数看着不少,却找不到多少成编制的,箭矢也所剩无几。

    而且人人都已打了半日,尽皆疲惫。

    不少武士握槊的手一直在抖,有人站着都在往下软。

    此前战死的八将屍体也被死死护在中间,然後李唐宾就这样围绕屍体列阵。

    看着外围数不清的陇右军,王晏球对李唐宾道:「大帅,末将护着你杀出去!」

    李唐宾摇头,指了指身後的八将屍体,笑道:「死在这里,难道不好吗?」

    「兄弟们黄泉作伴,也不孤单。」

    「结圆阵吧。」

    「不走了。」

    王晏球默然,点头。

    於是,秦军围着大纛结成三层。

    外层持槊,中层刀牌,伤者与弓手留在里面。

    王晏球不肯进内阵,带着最後三十多人守在东南,那里正对着李茂贞的甲骑。

    「你还想做什麽?」

    李唐宾问。

    「末将想再冲一回。」

    「冲谁?」

    王晏球指向岐国公应旗:「李茂贞。」

    李唐宾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十九岁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还没遇到黄巢,也没有披甲领兵,只是乡里一个穷得连马都没摸过的青年。

    他当然也想过立功扬名,想过做英雄,可一旦真遇上性命攸关的事,心里那点心气又立马消散,他还总安慰自己,昔日韩信不也如此?

    大丈夫就要留有用之身,岂可轻掷於意气?

    可看到此刻王晏球,李唐宾是又怜又羡。

    可怜王晏球,是可怜他再看不到明日。

    羡慕王晏球,是因为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十九岁,那最心气不凡,最昂扬的年纪!

    这一次,李唐宾没有再拦:「去吧。」

    「让天下人,晓得你的武风!」

    王晏球跪在地上,向李唐宾重重磕头。

    第三轮鼓声响起。

    陇右步军先向圆阵压来,步弓手在五十步外轮番放箭。

    秦军旁牌已经不够,许多人只能靠在袍泽的屍体後,躲避。

    可随後的抛射,依旧对外围的残兵们造成毁灭的打击。

    困兵就是如此,就是想拼命都做不到啊!

    箭射过五轮,王万弘终於下令从东面先攻。

    步槊密密麻麻地撞在一处,前排的人根本看不见敌人,只能顺着身边人的力气向前推o

    有人被两根槊杆夹住脖子,最後被一槊戳入嘴里:有人兵器脱手,便抱住对面武士往地上滚,後面的人也顾不得脚下是谁,只管踩过去。

    随後,李继璙率军从西面压上。

    秦军圆阵逐渐由三层缩成两层,阵外屍体越来越多,竟在地上垒起一圈半人高的血肉矮墙。

    可他们仍没有崩。

    李唐宾的牙兵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甲兵,晓得求饶也未必能活,那不如将最後一点力气拿出来玩命。

    步槊断了,便从屍体上拔刀;横刀卷刃,就拿兜鍪砸。

    一名秦军老兵两腿都被砍断,坐在地上仍抱着陇右兵的小腿撕咬,直到对方用刀柄一下下砸碎他的头骨。

    双方打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杀死对方了,而是要最残酷,最狠辣的手段,将对方折磨致死。

    但就这样,圆阵又撑了一刻,直到李茂贞的甲骑到了。

    这一次只有一百七十余骑尚能成列。

    他们没有足够距离再次提起马速,便在李彦弼率领下排成六列,一步一步往里挤。

    骑士手中的大斧、铁鞭与骨朵从高处不断落下,秦军的刀槊却很难穿透人马重甲。

    一柄铁骨朵砸中秦兵兜鍪,铁盔没有破,里面的人却鼻耳流血,当场软倒。

    另一名甲骑用长柄斧钩住旁牌上缘,把持牌武士整个提得向前趔趄,旁边牙骑随即一槊刺进他咽喉。

    甲马踩上屍堆,不断失足,也不断有人从马上摔落。

    到了後面,甲骑们索性下马,从缺口挤进圆阵,如同沉重的磨盘压过人群,所过之处,秦兵糜烂。

    王晏球便在此时发动了最後一次冲锋。

    他只剩下二十一名能够跟随的武士,战马却只有九匹。

    如是,骑马者在前,步行者在後,径直向岐国公应旗扑去。

    李茂贞看见那王字旗,认出这是杀死兄长的人,立刻便要提槊迎上。

    李彦弼却从甲骑阵中斜冲过来,挡在李茂贞前面:「公帅,这个交给我!」

    王晏球的马槊已经断了,手里只剩一柄砍崩了缺口的横刀。

    他躲过李彦弼第一槊,催马贴近,横刀直砍对方手腕。

    李彦弼松开马槊,左手团牌向外一撞,挡住横刀,右手顺势拔出鞍侧铁鞭。

    王晏球一刀劈在团牌上,横刀竟然直接碎裂,此时铁鞭已经从侧面砸来。

    这一鞭正中王晏球左肩,肩甲连同骨头一起塌了下去。

    他身体一歪,险些落马,却在最後关头整个人从鞍上扑向李彦弼。

    两人撞在一起,同时跌下战马。

    王晏球肩骨已碎,仍用右手掐住李彦弼脖子,膝盖顶住他小腹。

    李彦弼的顿项被扯开,脸很快憋得通红,只能摸索着从腰间拔出短刀,连刺王晏球肋下。

    第一刀被锁子甲挡住,第二刀扎进甲缝,第三刀完全送入胸腹。

    王晏球嘴里涌出血来,右手却抓得更紧。

    李彦弼身边牙骑赶到,一槊从後面穿透王晏球身体,槊锋几乎贴着李彦弼脸颊刺出。

    王晏球身体猛然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槊锋,像是还想再用力,可世界万象已然消逝。

    李彦弼把他从身上推开,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十九岁的王晏球便伏在他腿边,眼睛还睁着,右手五指仍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那面王字小旗也倒在一旁,被甲马一蹄踏断。

    李彦弼来不及割取首级,翻身上马,重新去找李唐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