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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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果报 (第2/3页)

喃道:「佛经上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话,我以前不信。」

    「黄王兵败以後,我一路逃到霍山,亲眼看见忠义之人死在路边,背主卖友之徒却高官厚禄。」

    「我问过先师,天下若真有因果,为什麽好人死,恶人活?」

    「先师说,果报未必落在当世。」

    明济转过身,神色平静:「如今朱温背主以後,手握两京,称雄称霸,风光得很。咱们这些被他害过的人,却只能躲在山寺里,假装忘了前尘。」

    「可偏偏就在今日,他儿子便送到了咱们面前。」

    「这不是果报,什麽才是果报?」

    最後那名尚有迟疑的老僧艰难道:「佛门清净地,真要杀人?」

    明济看了他一眼:「当年我剃度,不是因为真的放下了刀,只是唯有佛祖能庇护我。」

    「但天大地大,今日,那朱友裕偏偏进了我们这,这难道不是佛祖的意思吗?」

    「诸位若已经放下,今晚便回自己禅房念经,我也绝不怪罪。」

    「可若还记得大齐那些死去的弟兄,就留下来。」

    暗堂里沉默了很久,终究没有一个人起身。

    明济点了点头:「他们一共九人,个个有兵刃,硬打要死不少人。」

    「先把後院马匹牵走,再把通往前院的门门死。亥时以後,借送药进去的机会,先杀伤号。」

    「不留活口!」

    「就取朱友裕人头,祭奠黄王!」

    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

    到了亥时,瓦沟里的积水已经连成水帘,院中几处低洼全被淹没。

    朱友裕靠在柴房门旁,横刀搁在膝上,仍未入睡。

    另外八名武士分成两班,四人在屋中休息,四人守着门窗。

    他们虽然暂时住进了寺庙,却没有真正放松。

    尤其是午後见过明济以後,朱友裕心里便始终有些不安。

    那老和尚问得太直接了,也不晓得他到底是不是明白自己的身份。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不是担心焦七的身体,他早就带人走了。

    朱友裕左思右想,还是心绪难宁,终於开口:「朱成。」

    守在窗边的朱成立即过来:「郎君。」

    「去看看马。」

    朱成应了一声,刚要把柴门拉开一条缝,外面便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施主,伤者该换药了。」

    是白日那个知客僧的声音。

    朱成没有立即开门,隔着门板道:「麻烦将药留下,我们自己换就行。」

    知客僧道:「箭伤已经化脓,要先用药酒洗净。若只是往外敷药,怕熬不过今晚。」

    此时,床榻上的焦七已经烧得神志模糊,嘴里不时发出低低呻吟。

    朱友裕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开门吧。」

    朱成将门闩缓缓拉开。

    门外果然只有知客僧和白日开门的年轻沙弥。

    知客僧手里捧着一只陶盆,沙弥则提着药箱,两人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穿过人群,知客僧走到床榻旁,把陶盆放在地上,伸手去解焦七腿上的布条。

    那名年轻沙弥则跪在旁边,打开药箱。

    箱盖开启的一瞬间,朱友裕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生石灰气味。

    「拿下他们!」

    他话音才起,年轻沙弥已经双手抓住药箱,猛地朝朱友裕等人扬起。

    只见,一阵白灰飞扬,屋中众人眼前顿时一白。

    与此同时,知客僧从袖子里抽出短刀,反手刺向焦七咽喉。

    焦七正在高热中,根本无力躲闪。

    可刀尖距离他的脖子还剩半尺,朱友裕已经扑来,一脚踢中知客僧手腕。

    短刀旋转着飞了出去。

    朱友裕用膝盖将知客僧压在地上,拳头接连砸下。

    只三拳,知客僧鼻梁便被打断,满脸都是鲜血。

    那沙弥想往外逃,却被朱成一刀砍在後背。

    几乎就在同一刻,寺中大钟响了。

    「当!」

    沉闷钟声压过漫天雨响,在霍山山谷间传出很远。

    柴房四面立刻亮起火把。

    原本一片漆黑的回廊後,出现数十名手持弓箭、木棍、猎叉的僧人和庄户。

    还有人将一捆捆浸湿的柴草堵在窗下,点火以後,不断向屋中扇入浓烟。

    朱友裕一把提起知客僧,将横刀压在他脖子上,朝外面怒吼:「老和尚,我给你金银,求你救人,未曾害寺中一草一木,为何如此?」

    院内,雨下,明济举着一把陌刀,站在众人最前:「因为你姓朱。」

    「姓朱又如何?」

    「你父亲是朱温。」

    朱友裕忽然看见对面人群最後两人,各捧着一个神位牌子,在见到上面的神名後,顿时明白了一切。

    「大齐的余孽?」

    明济脸颊抽动了一下:「余孽?你父亲当年也曾呼大齐万岁。」

    「他受黄王厚恩,先叛黄王,後带兵屠杀旧部。今日佛祖将你送来,正是让朱温尝尝失子之痛。」

    朱友裕冷声道:「我父亲与你们之间的仇,我不辩解。」

    「可屋里这些兄弟与你们无仇。放他们走,我留下。」

    焦七躺在榻上,闻言挣扎着骂道:「郎君,不能————」

    明济却摇头:「再说无意,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话落,明济抬起陌刀,向前一挥。

    廊下弓手同时放箭。

    朱友裕立刻把知客僧推到门前,十几支箭噼里啪啦射来,大半钉在门板与土墙上,另有两箭射中知客僧胸前。

    知客僧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头便垂了下去。

    「冲出去!」

    朱友裕拔刀大喊。

    柴房里的宣武武士用木案挡在前面,撞开门板,迎着箭矢冲进雨中。

    守在外面的寺僧没有料到他们敢主动反击,前排顿时被撞倒数人。

    焦七被两名武士连人带褥抬起,紧跟在後面。

    院中满是泥水。

    火把在暴雨中不断摇晃,刀光、木棍与人影挤在一起,谁也看不清谁。

    朱友裕冲在最前,横刀先劈开一柄猎叉,又顺势划过持叉僧人的咽喉。

    鲜血刚喷出来,便被雨水冲到青砖上。

    一名庄户从侧面扑来,手里举着劈柴斧。

    朱友裕侧身避过,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肩往前一撞,便将人顶进墙角,随後一刀刺入胸口。

    他的武艺在李克用面前都得过赞许,这些僧人与庄户虽然人多,仓促间根本挡不住。

    九名宣武武士结成一团,硬是从柴房杀到了马棚。

    可马棚里已经空了,二十多匹战马全被牵走。

    朱成看见以後,脸色顿时白了:「郎君,马没了!」

    「翻後墙!」

    朱友裕立即改令。

    後院西南角有一棵老槐,树干贴近寺墙,只要爬上去,便能借树枝翻出去。

    两名武士先把焦七抬到树下。

    可还没来得及往上送,墙头忽然探出几名弓手,箭矢迎面射下。

    一名宣武武士咽喉中箭,仰面倒进泥水,另一人胸口连中两箭,仍死死托着焦七,直到第三箭射入眼窝才松开手。

    焦七从褥子上滚落,伤腿撞在地上,看着死去的兄弟们,恸哭!

    朱友裕抢过地上一面木盾,挡住墙头箭矢,朝剩下的人喊道:「你们先上!」

    「郎君先走!」

    「少废话!」

    朱友裕抬盾护在树下,让朱成等人踩着他的肩膀往墙上攀。

    两个亲随成功翻过後墙。

    第三个人刚爬到一半,寺中大门方向却又冲来十几名庄户,他们没有靠近,只把点燃的柴捆投向槐树。

    湿木一时烧不起来,浓烟却越发呛人。

    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随後,一颗头颅被人从墙外扔了回来,正是方才翻出去的朱成。

    净业寺外还有埋伏。

    绝路中的朱友裕不甘心,大喊:「退到石窖!」

    剩余六人带着焦七等人连奔後院粮窖。

    可他们刚退到窖门前,身後便传来急促脚步。

    只见明济已经脱掉袈裟,穿着当年的皮甲,手持陌刀,直奔而来!哪里还有佛门中人的样子?

    风雨中,明济须发皆张,大吼:「朱家小儿!」

    「你父亲背叛黄王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朱友裕没有回答。

    他将木盾扔在地上,从死去的亲随手中各拿一条铁鞭,持架横鞭,站在兄弟们前!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下颌往下流。

    他的左肩已经中了一箭,右侧大腿也被猎叉划开,可持鞭如幼虎,少年意气。

    他对走来的明济,怒吼:「老狗!我只後悔一件事。」

    「什麽?」

    「後悔还曾想报答你们!」

    明济一愣,但还是持陌刀冲来。

    最後一场厮杀持续得并不长。

    朱友裕的确勇猛,双鞭硬是打得六七个庄客瘫倒。

    最先靠近他的庄客持一柄长叉,本想借兵器长,将朱友裕逼在窖门前,谁知叉头才递出去,朱友裕左手荡开叉杆,右手铁鞭随即横扫,重重抽在此人面门上。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庄客的鼻梁、牙齿与颧骨一起塌了下去,整张脸像被人从中间砸烂,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进泥水。

    第二个人趁机从侧面扑上,手里举着一柄木棍。

    朱友裕没有躲,任木棍砸在左肩,手中铁鞭反而从下往上撩起,正中对方下颌。

    那庄客双脚当场离地,後脑撞在地上,人都打挺了。

    剩下的人看到这般惨状,一时都不敢近前。

    朱友裕却没有停。

    他趁对面畏缩,主动向前踏出两步,双鞭一左一右,逼得前面数人连连後退。

    「来啊!」

    「不是要报仇吗?」

    「你们大齐的豪杰,就这点本事?」

    此刻的朱友裕已经浑身是血。

    左肩那支箭随着动作不断晃动,右腿伤口也在向外冒血,可他胸中那股悍勇却彻底被逼了出来。

    他在朱温面前向来恭谨,在李克用帐中也始终收着性子,直到今日身陷绝境,才第一次真正显出他的凶悍。

    明济看着倒在地上的庄客,眼中恨意越发浓烈:「围住他!」

    「他流了这麽多血,撑不了多久!」

    这句话提醒了周围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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