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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果报 (第1/3页)
他们离开不到两个时辰,李克用果然送了囊鹿血,让缇骑送给朱友裕补身体。
於是,事情就这样败露。
等缇骑们在驿馆看到被扒光的河东武士,再看早就没了人影的宣武军武士们,马上就回奔狼孟原,禀告李克用。
李克用正在听长安急报,在听到李唐宗室尽灭,天子被弑,朱温称帝时,早就已血气翻滚。
然後,他就听到朱友裕跑了!
李克用盛怒之下,当即下令封锁诸渡,悬赏缉拿。
活捉朱友裕者,赏绢一千匹;献其首级者,赏绢五百匹;沿途州县敢有窝藏者,同罪。
当天,数百名游骑连夜从晋阳出发,先占南面驿道,又将朱友裕画像发往汾州、晋州、隰州和蒲州。
李克用要拿朱友裕祭军!
朱友裕是在第二日清晨看见他的海捕文书的。
文书贴在祁县西面一处村口,画像自然不像他,可上面有两处他的特徵,一个是额前突出的蒜头发,一个是左眉尾那道他小时候摔马留下的细疤。
焦七混进村里买饼,一眼看见,连东西都没有敢买便退了回来,焦急道
「郎君,李克用发了重赏。」
「活的给千匹绢,死的给五百朱友裕正在溪边给战马饮水,闻言笑道:「我朱友裕还挺值钱!晋王是对我青睐有加啊!」
嘴上虽然这样说,朱友裕还是拿短刀割掉了额前蒜头发,带着人赶紧走了。
之後,众人不再进村,只从无人耕种的山坡间穿行,饿了便吃随身带着的硬饼,渴了就找溪水0
到了第二日夜里,他们终於到了雀鼠谷口,而此时的十七名随从只剩下十二人。
其余五人都是在过文水时撞上河东巡骑,为了替前队引开追兵,向东去了,此後再没有回来。
此时,朱友裕等人意识到了不好,不管後队生死如何,他们行踪都暴露了,於是他们不等後面的同伴,决定连夜就过雀鼠谷道。
雀鼠谷道路狭窄,两边山势陡峭,谷底有水,夜里又起了薄雾。
一行人走到最窄处时,前方忽然亮起几十支火把,不断有人从两侧冲出,後方也传来马蹄。
很明显,这里的河东军提前埋伏到了这里。
这就是不熟悉地情,人家地头蛇走小路都能走到你前头!
此时,朱友裕依旧没有慌乱,立刻命前队下马,以弓箭封住正面,後队则刺了两匹马,让它们倒冲後面的追兵!
双方在黑暗中只厮杀了不到半刻。
河东巡骑人多,却怕误伤自己人,不敢胡乱放箭。
朱友裕等人则是靠着武勇,硬从正面冲了出去,只是随行十二人又折了三人,焦七也被一支箭射穿了左腿。
焦七趴在马背上,鲜血顺着鞍鞯,滚滚滴落。
「郎君,把我留下。」
「闭嘴。」
「带着我,谁都走不了。」
「我说闭嘴!」
朱友裕亲手替他折断箭杆,又用绳子把他的身体绑在鞍上。
其余人都知道这样会拖慢速度,却没有一个人再劝。
他们随朱友裕这麽久,早就深深佩服这位郎君!他们愿意拿命护送他,返回长安。
而同样的,也正是他们这样佩服朱友裕的为人,所以他更不会将跟随多年的亲随丢在山沟里。
天亮以前,剩下九骑钻进霍山南麓。
焦七已经开始发热,箭伤周围肿得发亮,再找不到地方休息,人便撑不过这一日。
众人沿山道寻找许久,终干在一片松林後看见一处灰墙佛寺。
寺名净业寺,不是什麽香火鼎盛的大寺,只前後三座院落,养着三十多名僧人,另有十几户替寺中耕作的庄户。
门前两株老槐已经枯死一株,山门上的金漆也剥落大半,可寺墙修得很高,後院还有一座明显是藏粮的石窖,整体倒像是一处坞壁了!
朱友裕让其他人藏在林中,自己只带两人去叩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沙弥,看见三人带刀,吓得便要关门。
朱友裕先把短刀连鞘放在地上,又解下腰间钱袋递过去:「我们是过路客,有一名同伴中了箭。请寺里给一间屋子,再找些热水、草药,天黑便走。」
钱袋里有两锭银铤和十几枚金叶,这是寻常小寺庙一年也未必能见到的大钱!
沙弥不敢做主,很快叫来知客僧。
知客僧四十来岁,肩宽手粗,看样子不像从小出家的人。
他先问箭伤从何而来,朱友裕只说遇见盗匪,便又加了一锭银铤。
知客僧看着银子,最後合掌,笑眯眯道:「佛门虽是清净地,也不能见死不救。诸位从後门进,莫惊了前院香客。」
九个人就这样进了寺。
焦七被安置在後院柴房,寺僧用烧过的刀割开伤口,取出残余箭簇,又敷上了些捣碎的金疮药5
朱友裕等人两日没有吃过热食,每人分到一大碗粟米粥和两块豆腐,很快便吃得碗底乾净。
朱友裕心里想着,总算寻了处落脚,日後有机会,要好好报答这寺庙。
老住持是在午後过来的。
他法号明济,五十多岁,眉毛已经全白,可依旧雄壮。
据知客僧说,明济年轻时也在军中待过,後来厌倦杀伐,才到霍山出家。
明济进柴房以後,先看焦七伤势,又逐一打量众人。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朱友裕脸上。
「施主贵姓?」
「姓刘。」
「从哪里来?」
「太原。」
「去哪里?」
「蒲州投亲。」
明济点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什麽都没信,只是忽然说了句:「山外到处在拿朱温的儿子,施主可曾听说?」
柴房里的宣武武士同时握住藏在衣下的刀。
朱友裕神色不变:「嗯,路上看见海捕文书了。听说活人值一千匹绢,人头也能拿五百。」
「施主不动心?」
「这钱我是不敢的,毕竟这世道谁说得清呢?今日挂着李家旗,明日没准就挂朱家旗了。」
「住持,你说对吗?」
明济笑了笑,合掌念了一声佛号,随後便离开了。
焦七伤势太重,众人原本准备黄昏离开,寺外却在这时下起大雨。
山雨来得很急,豆大雨点先砸在瓦上,片刻便连成一片。
山道很快流满泥水,马匹站在後院棚中不断甩头,这样的天气若强行上路,焦七多半撑不到山下。
朱友裕无奈,只得决定再留一夜。
他让众人轮流守门,兵器都放在伸手便能取到的地方。
入夜以後,寺里还来了热水和斋菜。
朱友裕让兄弟们先吃,自己亲自给焦七喂饭。
焦七虚弱地问了一句:「郎君,等回了长安,你会领兵吗?」
「应该吧!时局如此,总要为父亲分忧的。」
「太尉会让郎君领多少?」
朱友裕摇头,不晓得焦七这个时候还问这个是什麽意思,但还是说道:「父亲眼下处处用兵,估计也没多少闲兵分给我!」
焦七笑了两声,牵动伤口,又疼得直吸气:「小人总觉得,太尉那些儿子里,数郎君最像个做主公的。」
朱友裕拿布替他擦去额上汗水:「少说这些没用的话。睡一觉,明早咱们继续走。」
「郎君,咱们真的能回去吗?」
「能。」
朱友裕的回答,斩钉截铁!
可就在一墙之隔的禅房里,明济和尚却走进了一处暗堂,这里被布置成了一处灵堂。
堂上赫然供着「天补均平大将军王仙芝」、「大齐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讳黄巢之神位」。
原来,明济和尚竟然是当年王仙芝手下的豪帅,在当年昆明池一战中,他侥幸逃了出来,走投无路被这里的老和尚收留剃度。
堂里没有点太多灯,只在两座神位前各燃着一支粗蜡。
烛火摇曳,将明济的影子投在後墙上,半佛半魔。
知客僧跟着进来,随手合上暗门,低声道:「师兄,确认了?」
「嗯,形貌也像那朱温狗獠!」
知客僧闻言,眼中慢慢露出凶光:「那就拿了这小畜生,直接弄死,祭奠黄王,再拿小畜生的人头去领五百绢,将後山的田也都买了。」
净业寺虽是方外之地,可又怎逃得了这滚滚红尘?
这些年河中、河东连番征战,便是如净业寺也是要上缴一半粮食的,剩下的要养一众僧众,也是捉襟见肘。
所以这朱友裕落在他们手上,真是佛祖显灵。
既报了血仇,又改善了生活。
此时,堂下坐着六名僧人。
这些人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余岁,头上虽都剃得乾净,手上却满是老茧,有两人脸颊还留着箭疤。
而他们和明济一样,都是当年从黄巢军里逃出来的老卒。
说来,真正覆灭大齐的,是李克用和赵怀安,但论血仇,却当属朱温。
且不说当年朱温叛变使得大业倾覆,就是後来朱温在中原绞杀黄巢余部,那真是手段残忍。
为了军功,也为了向唐廷表示忠顺,多少已经放下兵刃、准备回乡种田的老兄弟都被朱温拿了砍了头。
你说明济和尚这些人如何不恨?可恨这东西也怪,那就是随着时间就会慢慢变淡。
十年风雨沧桑,天下纷乱不休,当年那些叱吒风云的豪帅死的死、散的散,多少皇图霸业,爱恨情仇,早就雨打风吹去了。
而他们这些人也换上僧衣,躲进霍山,本以为此生也就这样了。
可偏偏,朱温的儿子就这样撞进了他们的生活!
有时候,他们不清楚,这是佛祖的安排,还是对他们的考验。
堂里,一个早在佛法中消磨了戾气的老僧,抬眼看着神位,忽然道:「他是朱温的儿子,不是朱温。」
但旁边的知客僧冷笑:「父债子偿,有何不对?」
「若这样说,黄王当年杀的人也不少,那些人的儿孙来寻咱们,又该如何?」
「那就把头给他们!」
知客僧猛然转身:「你忘了大齐那些弟兄怎麽死的?忘了朱温如何背主求荣,带着官军回头杀咱们?」
「当年在汴州城外,八千多老弱向宣武军请降,是谁下令尽数斩首?那些人里没有你同乡,没有你兄弟?」
老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低下头,不说话了。
明济从始至终没有参与争论。
他只是看着王仙芝与黄巢的神位,许久以後,才伸出残缺的右手,将供案上的长明灯拨亮了一些,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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