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一十一章终场

更新:11-06 08:06 源站:快眼看书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一十一章终场 (第3/3页)

卷收走以后,考场第一次真正失去秩序感。

    不是学生吵闹,而是所有人脸上的控制明显松下来。有人一直坐着没有动,有人收文具时手抖得厉害,还有人刚走出门就开始笑。楼梯往下的人流比昨天任何一场都慢,大家不再急着避开讨论,因为已经没有下一门会被影响。原既白仍然没有对答案。不是纪律,也不是克制,只是突然没有兴趣。

    他走到二楼转角,看见那块看过两天的钟。

    考试结束已经七分钟。

    再过十分钟,他就不会再属于这个考点。

    下楼的时候,他终于有一点想笑。

    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一定考得好。

    而是身体先明白了:

    没有下一门了。

    校门外的人比任何一场都多。家长全部提前到了,警戒线外密密站了一片。有人举花,有人拿手机拍,有人远远看见孩子便挥手。陈野不知道怎么混到人群边上,也来了,隔着很远就冲他抬手,旁边似乎还有周宁。原既白看见,却没有马上过去。

    父亲和母亲仍站在昨天那个位置附近。

    这一次母亲还没等他走近就笑了。

    不是判断表情。

    只是终于结束。

    原既白走到他们面前,母亲第一句话刚要出来,自己又停住,大概想起昨天答应过不问考试。最后只说:“回家?”

    原既白点头。

    “回。”

    车开出考点附近时,外面已经开始堵。很多家长在路边拍照,几所学校门口传来学生的喊声。原既白靠在后座,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很轻。两天里一直握笔留下的酸痛还在,却不需要再保护任何一门考试。

    手机重新开机以后,消息瞬间涌进来。

    班级群。

    陈野。

    江遥。

    各种亲戚。

    他没有先看。

    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窗外一段一段往后退的街道,和昨天早晨来的时候没有区别,可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还有高考要考的人。

    这种身份切换快得近乎荒唐。

    上午十一点半,他还在一道理综物理题里判断什么时候离开;下午五点以后,高考已经成为过去式。

    原既白忽然问父亲:

    “六桌今天开吗?”

    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他。

    “开。”

    “晚上去吧。”

    母亲笑:“不回家吃?”

    “去六桌。”

    没有庆祝宴。

    也没有提前订位。

    只是想去。

    父亲点头。

    “行。”

    ---

    晚上六点多,六桌已经坐了五桌。

    陈叔显然知道今天高考结束,看见原既白进门,也没有问分数,只从厨房里伸头说第六桌给他们留着。桌上仍然是平时那些菜,没有一条特意做成“跃龙门”的鱼,也没有谁拿横幅。奶奶也被接过来,坐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

    “考完了?”

    原既白说:“考完了。”

    老人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

    “明天还考吗?”

    桌上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笑了。

    原既白也笑。

    “不考了。”

    “以后都不考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真正回答。

    原既白想了想。

    “这个不考了。”

    奶奶似乎满意。

    陈叔端菜过来时正好听见后半句,顺手把盘子放下,说考完就吃,今晚不谈题。陈野随后也来了,周宁没有跟着,说回家陪父母。陈野显然憋了一肚子问题,却真的忍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问数学压轴是不是做完。

    原既白看了他一眼。

    陈野自己举手投降,不问了。

    桌上重新说别的。

    谁暑假去哪。

    陈叔最近一桌客人点了七个菜最后剩一半,被他念了好几天;奶奶坚持某道菜以前不是这个味道,陈叔说配方根本没改;母亲问原既白明天想不想睡到中午,父亲说最好别一下把作息弄乱。

    这些话很碎。

    没有中心。

    原既白坐在六张桌子中的一张,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允许一个晚上完全没有目标。

    不用为明天准备。

    不用控制睡眠为了考试。

    不用计算今天少做一套卷会不会有影响。

    他可以吃慢一点。

    甚至可以吃完以后什么也不做。

    这种自由没有想象中的爆炸感。

    更像一个人背了很久的书包,突然放下来以后,肩膀还保留着重量的形状。

    ---

    饭吃到一半,他终于看手机。

    江遥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五点零几分发来的。

    仍然很短:

    **出来了吗?**

    原既白看了时间。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回:

    **出来了。**

    江遥几乎立刻回复,像一直在等。

    **怎么样?**

    原既白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过去两天,他一直不允许自己做总体判断。

    现在所有卷子已经交完,终于可以回答。

    他没有说“应该很好”。

    也没有说“省前三有戏”。

    最后只回:

    **四张都活着。**

    江遥那边很久没说话。

    然后发来:

    **那就行。**

    原既白看着屏幕笑了。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这场高考结束时最接近答案的一句话。

    数学是不是满到什么程度,语文作文会给多少,理综那道物理第三问最后拿几分,英语阅读C到底对不对,都还不知道。

    但四张都活着。

    没有哪一门彻底塌。

    没有把昨天带进今天。

    没有因为强项太强而把其他部分吃掉。

    没有因为一次不确定就让整场考试失控。

    这已经是过去一年,他真正想练成的东西。

    至于它最后值全省第几——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桌上陈野正在抢最后一块肉,奶奶又问了一遍明天还要不要上学。陈叔在厨房喊六号桌加饭,门口有新客人进来,看见六张桌都满了,问能不能临时加一张。

    陈叔隔着厨房回答:

    “不加,六桌。”

    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

    原既白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有再看。

    高考已经结束。

    结果还很远。

    今晚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