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鼎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无鼎之晨
更新:09-15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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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无鼎之晨 (第3/3页)
,照在通天塔上。塔身的裂缝在阳光里显得很深,可塔还立着。萧烬看了一眼塔,转身往东走。常平跟着他。
回到驿站时,谢明烛已经把行囊收拾好了。萧承稷坐在门口,手里拄着常平削的拐杖。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眼睛里也有了神。谢玄站在他旁边,两人正在低声说话。萧烬走过去,把怀里的手帕包和刀柄放在石柱上。谢明烛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说:“裴照夜的。”萧烬说:“嗯。刀断了,灰收了。”谢明烛说:“带回西陵。埋在新烬书院后面。他生前没去过西陵,让他死后看看。”萧烬说:“好。”萧承稷说:“什么时候走。”萧烬说:“现在。趁天好。”萧承稷说:“好。早走早到。”他扶着拐杖站起来。萧烬扶住他。萧承稷说:“不用扶。我自己能走。”他迈步走向驴脸马。老鲁侄子已经把马鞍备好了。萧承稷上了马,坐稳了。谢玄上了另一匹。常平和半耳人步行,老鲁侄子牵马,萧烬和谢明烛走在最后。一行人出了驿站,上了官道。官道上已经有行人了。有人认出了萧烬,停下脚步,远远地行了一礼。萧烬点了点头,没有停。
出了烬京东门,官道一直往东延伸。路两侧的田地荒着,可地里的土是黑的,不是以前那种被烬气熏过的暗红。天很蓝,风很轻。走了约莫半日,他们在一处旧亭歇脚。旧亭还是上次回来时那个旧亭,柱子半塌,可亭边的老树还活着。谢明烛把铜口灯搁在石阶上,点着。灯焰在风里偏了偏,又稳住了。萧烬坐在亭柱上,看着东边的路。谢承稷坐在亭子里,拄着拐杖,闭着眼。谢玄坐在他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卷薄绢,就着灯焰在看。常平蹲在亭外,用炭条在一张破纸上画着什么。半耳人靠着树打瞌睡。老鲁侄子把马牵到亭边吃草。萧烬忽然说:“明烛。把铃拿出来。”谢明烛从袖中摸出烬铃。铃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铃身上的烬纹全暗了,像一条冻僵的蛇。萧烬接过去,握在手里。他站起来,走到亭外,面对着烬京的方向。他用力把铃扔了出去。铃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田埂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然后滚进草丛里,不见了。谢明烛说:“扔了?”萧烬说:“扔了。以后用不着了。”他走回亭中,在谢明烛身边坐下。谢明烛说:“你方才说,西陵的书院要加一门课。现在可以定了。”萧烬说:“什么课。”谢明烛说:“叫‘烬鼎录’。讲这三百七十二年的事。讲太祖铸鼎,讲苍溟守鼎,讲裴照夜烧鼎,讲你破鼎。”萧烬说:“也讲你。”谢明烛说:“讲我什么。”萧烬说:“讲一个叫白烛的人,用烬解灭了烬气,然后花了三年教人点火。”谢明烛说:“三年不够。”萧烬说:“那就三十年。”谢明烛说:“三十年也不够。”萧烬说:“那就一辈子。”谢明烛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比灯焰还亮。她说:“好。一辈子。”
午后,他们继续上路。路越走越宽,天越走越蓝。走到傍晚时,他们看见远处有一片废墟。废墟很大,方圆数里,全是碎砖和断墙。那是前朝的旧都,西陵的外城。萧烬站在废墟前,看了一会儿。他说:“到了。”谢明烛说:“到了。”两人并肩走过废墟,走进西陵内城。内城的街道还在,石板路还在,只是路两侧的房子大都塌了。可废墟里有人。有人从塌了一半的屋子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跑出来。是白烛会的人。一个中年妇人跑过来,抓住谢明烛的手,说:“白烛。你回来了。”谢明烛说:“回来了。鼎破了。”妇人说:“我知道。昨天夜里,西陵的井水突然甜了。我就知道鼎破了。”谢明烛说:“井水甜了?”妇人说:“对。以前西陵的井水是涩的。昨天夜里突然甜了。全城的井都甜了。”谢明烛转头看萧烬。萧烬说:“西陵的地脉不靠烬气。烬气断了,地脉反而通了。”谢明烛说:“那这里能住人。”萧烬说:“能住很多人。”他抬起头。西陵的天极蓝,比烬京的天蓝得多。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土腥味,有草根味,有井水的甜味。没有烬矿味。他忽然觉得胸口很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灰,有铜屑,有铁锈,可他攥了攥拳头,觉得自己的手是有力的。他笑了。谢明烛也笑了。两人并肩走进西陵的街道。后面跟着萧承稷,跟着谢玄,跟着常平、半耳人、老鲁侄子,跟着驴脸马。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长短不一,可方向一致。都朝着西边。西边有落日,有纸坊,有藏书阁,有还没建起来的新烬书院。还有很长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