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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东川军奋击 (第1/3页)
朱温栽下车舆以後,驾车的两匹挽马也被近在咫尺的弦响惊得扬颈乱踏。
驭手死命拽住辔绳,右边那匹踏雪的马蹄仍险些踩中朱温的手,车辕也被扯得向旁边一歪。
「护驾!」
不晓得是谁先喊了一声。
车舆周围三百牙兵几乎同时举起旁牌,最里面一圈人扑向朱温,外面的人却循着羽箭飞来的方向转过身,把槊锋对准了身後的自己人。
偏偏车後全是刚从各军赶来的令骑、旗手和报捷武士,徐怀玉的人挤着贾铎的人,牛存节摩下的骑士还在给伤马包腿,谁也说不清方才那几声弦响究竟从哪里传来。
有人看见一个持弓武士正往後退,立刻挺槊把他刺倒。
那人的同袍不明所以,只见自己人被杀,拔刀便扑了上来,转眼间,车舆後方已经砍作一团。
敬翔被两名厅子都武士护在车轮旁,待看见朱温喉结右边透出的箭簇,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他跪进血泥,仍叫人去找医官。
赶来的军医只摸了两息脉门,便低声道:「箭已断喉,陛下————」
「闭嘴!」
敬翔捂住他的嘴,回头厉声下令:「谁敢乱喊,立斩!把陛下抬上车,黑龙旗不许动,鼓角照旧!」
牙兵七手八脚把朱温往车板上送。
他身上明光甲极重,肩背又钉着七支箭,众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朱温的屍体侧放在车架上,也不敢拔箭矢。
而越是这样放,朱温伤口留出的血就越恐怖,越摊越大,周遭的这些厅子都武士们都惊惧地发愣。
陛下————就这样死了?
车後那场自相砍杀也没有停。
御营牙兵叫喊着封住四面,一名徐怀玉部下的报捷武士却不肯交弓,争辩战场上的骑士谁不带弓,话没说完便挨了一槊。
他的同伴随即拔刀,外圈武士听不见敬翔的命令,只见御营突然向内收拢,又见朱温
被人抬回车上,还以为蜀骑杀了回来,纷纷往车前拥。
拥挤之中,车舆上的大纛都被人撞得向右倾斜。
两名牙兵赶紧伸手去扶,可长长的旗杆一旦斜倒又岂是两人可挽?
就这样,两人越是用力,旗杆越往下压。
最後只听喀的一声,旗杆从中间裂开,黑龙旗带着半截木杆倒进人群,把四五个人一起盖在了下面。
这面赤底黑龙旗,就这样贴在了一具具屍首上。
这面旗太大了。
半个时辰以前,它在五丈原下高高飘扬,几里外都能看见;如今一倒,几里外的人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原北坡下,一名许州弩手最先看见大纛倒下。
右腿不能动的田师侃扶着车辕站起半身,见朱温车舆所在土丘已乱成一团,大为疑惑,没有贸然出击,只派两骑分头报信、试探。
骑士尚未走远,那边土丘就有溃逃出来的秦兵,一路丢盔弃甲要撤出战场。
最後他们都被蜀军的骑兵给拦住,一路带到了田师侃车下。
此刻,那些人还惊魂未定,脚上的靴子都跑没了,脚掌跑得鲜血淋漓,仍失神喊着:「死了,死了————」
田师侃揪起一人,喝问:「谁死了?」
「说!」
可那人已经被骇得失了智了,只是在重复着,直到几个人中有个回过神,才回道:「回军耶,是陛下————是朱温死了!」
田师侃愣了足足十个呼吸,最後的呼吸反而更加急促,他瞪大眼睛:「朱温死了?细细说来!」
之後这十几个人就开始东拼西凑,描述他们所见闻到的。
可这些人能活着从那边跑出来,就是因为他们是最外围的,所以全部都是道听途说。
田师侃越听越累,因为这些人说的,往往都冲突。
但他却确认了两点!
第一点就是,这些人不是被敌人有意安排来的,因为他们说得众口不一。
第二点就是————
朱温那边,的确出现了变故!
想到这里,田师侃浑身战栗,但他依旧克制着,继续看向那边的大纛。
战场上大纛飘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但世界的草台和戏剧就在於,很多大纛也都是因人为粗疏没绑好,被风自己吹掉的。
可田师侃在这里看了一刻,却丝毫没见那面黑龙旗升起。
甚至那些鼓角也开始变得纷乱。
有还在敲击催进的,有鸣金收兵的,还有就地列阵的,不一而足。
此刻,田师侃终於信了七八分。
他先让人将这些俘虏绑好,然後马上就将消息往原上送。
虽然王建率军出击了,但他在五丈原上留下了完整的幕僚团队,依旧在履行中枢职责o
做完这些,田师侃依旧谨慎,他让退到原下营垒的千余不到的兵马继续重整部队。
「看住正面。秦军若退,不要急追,等公帅军令。」
可这份谨慎只维持了不到一刻。
自大纛倒下以後,混乱和朱温的死讯便如潮水一般蔓延战场。
车舆附近的人说皇帝中箭了,隔着半里便成了皇帝叫蜀人射死了。
再传到前阵,又变成王建已经回身斩了朱温,蜀军大队将从五丈原南面绕下来断桥。
秦军各部本来还在向西追击,军阵拉出去四五里远。
前队听不见中军鼓声,只能靠背後的旗帜辨别局面,而此时回头一看,不仅黑龙旗不见了,原本跟在後面的几面大将旗也先後停住。
一名李说部下的队将最先勒停武士,疑惑着:「後面为何不跟?」
没人答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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