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九十章 :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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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九十章 :过河 (第3/3页)

先总攻,那边杨师厚见了,以为我已经以战催他出兵配合,所以也出兵过河来接应。」

    随後李唐宾又看向了南面,那里王晏球的王字旗已经被陇右骑军围在河滩中央,密不透风。

    他心里揪痛,却依旧在说杨师厚:

    「杨师厚一渡水,王建必出兵拦他。如果我们不出兵去配合杨师厚,去打李茂贞,那王建在原上的部队能将他全部吃光!」

    「可咱们要是全军过河,那就是以疲兵去打李茂贞生力军。」

    「而现在,段凝又不知在何处,我们这两边是互相陪着去送死。」

    李唐宾把三个方向都指了一遍,眼泪忽然又落了下来: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老天啊!这都怪我啊!」

    「这一仗,咱们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难道,上天是真要这一日收尽我等这些罪人吗?」

    李铎与几个军将彼此看了一眼,都明白了。

    这是杨师厚误判本军行动,孤军过河,而他们要是去配合,那就是他们和杨师厚一起搏命,要不是不渡河,那就是杨师厚全军覆没。

    他们当然不在乎杨师厚此人死活!虽然这人是想来支援配合本军。

    但是,王晏球一众人却在对岸啊,尤其是王晏球还是为了去夺华温琪的屍体而陷入包围的。

    华温琪却是他们的生死老兄弟啊!

    所以,这些人,他们要救!

    而最了解自家叔叔的李铎,已经把刀插回鞘中,抱拳道:

    「大帅,死便死,可王晏球还在对岸。」

    :

    另一名都将也道:

    「华君侯的屍首还在蜀军手里。」

    「不能丢下他们。」

    「对,去救人!」

    一名掌书记忍不住道:

    「大帅,渭北尚有伤卒一千七百余,军中能战者不足四千。」

    「若全军南渡,那伤卒如何?此前那些被驱离的番骑都还游弋附近,一旦我军倾军南下,那些人一定来掠辎重,到时候,伤卒岂能活命?」

    李唐宾问道:

    「让人带着一并过河!」

    掌书记听得一惊:

    「伤卒也过河?」

    「他们跟我十几年,我去南岸送死,把他们丢在这里被人虐杀?」

    「那诸将屍身……」

    李唐宾转头看了一眼帐前摆着的老兄弟们:

    「一人一车,全带上。车过不了桥,便用门板抬。咱们活着同营,死了也不能把谁单独留在渭北。」

    掌书记也是从黄巢时代跟过来的,眼中发酸,再没有异议,俯身领命。

    很快聚兵的擂鼓就在北岸响起。

    大量的武士和伤卒们都汇聚了过来。

    李唐宾忍着剧痛,爬上了箱子上,望着这些人,哭着哭着,却又笑了:

    「我李唐宾是个无能的人。」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跟黄王时,我总想着再等等,最後大业崩殂,我也可耻地投降了。」

    「後来跟了朱温,我固然多有不同想法,可却始终不能坚定自己,多少回该进时退,该断时疑。」

    「我这一辈子,便输在寡断两个字上。」

    「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多年,也不晓得怎麽过的,只是眨眼就到了这里。」

    :

    「就在战前,我还告诉自己,能打一仗就打一仗,没什麽好想的,就和过去一样。」

    「可到了现在,我却恍然,这一路下来,我们身边的兄弟们越来越少。」

    「我是个平庸的人,也是懦弱的人。」

    「在黄王下,我不能尽忠,在大唐下,我不能效命。」

    「也许,唯一能拿出来说的,便是带出了一帮肯与我同生共死的兄弟。」

    他回头看向帐後那一排屍身:

    「可他们如今都在那里躺着,对岸还困着一个。」

    「如果连这些兄弟们都没了,那我们还有什麽可在乎的?」

    李唐宾让人牵来战马。

    李唐宾胸前伤口还在渗血,左脚踩了两次都没能踩进马镫,最後由两名牙兵托住身体,才勉强翻到鞍上。

    他坐不稳,便让人用牛皮带把自己的腰腿绑在鞍桥上,又将铁槊横置马前,然後他平视着这些他一手拉出的兄弟:

    「今日这一仗,不为胜负了,也不为什麽可笑的荣誉。」

    「我们这些人早就在天下人眼里,是恶人,是罪人。」

    「可那又如何?」

    李唐宾望着阵前那些熟悉的面孔,慢慢举起铁槊:

    「死了以後同在黄泉,至少莫负了兄弟。」

    「活同袍,死同穴!」

    数千秦军跟着举起兵器:

    「活同袍,死同穴!」

    「擂鼓!」

    「全军强渡,死战!」

    鼓声沿渭水北岸隆隆响起。

    刚刚停下来救治伤卒的各营重新聚兵,骑军先上浮桥,步甲紧随其後。

    那面李字大纛被李铎从帷幕前拔下,由两个力士扛着,随军向南。

    李唐宾骑马走在最前面。

    :

    他这一辈子最坚决的一次军令,竟是带着所有人赴死。

    只想到这,李唐宾便是泪流满面。

    可他就是这样流着泪,放声大笑着……

    二年,八月二十七。

    李部上下残兵不过四千,过河!

    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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