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高处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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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高处不胜寒 (第2/3页)
朕起於草莽,无世家根基庇佑,无百年恩义积累,无宗室门阀帮扶!旁人有祖业可守、有恩信可凭,朕一无所有,唯有手中刀、帐下兵!」
「朕若行仁义,轻徭薄赋、宽纵将士、怀柔待人,便是自削爪牙、自废筋骨!」
「还有赵怀安多招良家子,而朕麾下是什麽兵?」
「只一群乱世逐利之辈,要麽是乱世饥民,要麽是亡命之徒。」
「虎狼枭豺,贪戾成性,桀骜难驯。」
「你随便拉一个出来,全都是不忠不义,畏强欺弱的畜生,挨个砍了,都没一个冤的。」
「所以,彼辈自随朕起兵,是敬朕之仁德?不过借朕之势、仗朕之威,博取功名富贵、良田美宅!」
「这种人,有利则俯首为兵,无利则背身成贼,心软一分,便会被这群虎狼啃噬筋骨!」
也是压力大,朱温难得说这麽多吐露心声的话:
「所以朕不能行仁义,因为我不能,我麾下这群虎狼也不配!」
「但如今手段又错了吗?也不见如此。」
「就如李克用吧,他也算讲讲信义、重豪杰,善待部曲的,可他麾下藩将不也是反覆无常、兵将骄横难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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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李茂贞,东施效颦,当自己是赵怀安呢!」
「也学着笼络番部、宽待牙军。」
「可要我看,此人军中看似上下和睦,实则部将私兵自重,政令难行,早就尾大不掉!」
「而朕不行虚仁、不慕虚名,以刑立威、以术控军,虽落得人心多怨,却能令三军听令、万军归制!」
「当然,朕也不是不晓得仁义才能守得住江山。」
「待朕扫平群雄、一统中原,江山稳固、四海归心,那时朕再施恩泽、行宽政、养民生,何愁天下不附?」
「只是如今强敌环伺、四面皆敌,空谈仁义,不过是自寻死路的迂腐蠢事!」
「所以,霸道好啊!霸道得学,得用!」
「不恃人不叛,恃我能制人。」
而等朱温洋洋洒洒说完,他又颇有点得意道:
「而且,郑生,你也是小了。」
「你真以为,朕走到现在,只靠这些权谋手段,靠手下彼此猜疑?」
「朕之兵略,不敢说当世无双,却也独步天下!」
「说到底,只要朕能赢,一切都是对的!」
……
郑申静静地听完,可回给朱温的却只有一声叹息:
「陛下深谋幽远,洞察人弊,臣不能不赞。」
「可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啊!」
朱温皱眉:
「怎麽说!」
郑申认真道:
「陛下一切手段奏效,都是因为陛下高高在上,周围密不透风,所以自可从容手段,权衡中外。」
「可陛下一旦上了阵,尤其是率军到了前线,却就危险了!」
「只因陛下能防的是有计划的谋反,不能防的就是临时起意。」
朱温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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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朱温说完这两字後,郑申的额头已经冒出汗来。
他晓得自己接下来的话,任何一句说不好,都可能让朱友恭当场将他拖出去。
可他今夜若不把话说透,以朱温对他的厌恶,往後未必还有第二次入见的机会。
郑申吸了口气:
「陛下如今在後方,在中军,在牙门与厅子都武士层层护卫之中。」
「说个大不敬的,便是有人想杀陛下,也要先找得到陛下住在哪里,再要买通守门之人,还得带着兵器穿过层层守护。这一路只要一个人犹豫,事情便会败露。」
「可到了两军阵前,便完全不同了。」
「人人手里都有刀,人人弓上都有箭。军阵一乱,前後左右都是烟尘、喊杀四起,奔马冲奔,军将找不到自己的队,队头也未必看得见军旗。」
「到那时候,一个本就有怨之人,忽然看见陛下就在十步以外,身旁护卫又被乱军冲开,他会不会突然起一个念头?」
朱友恭厉声道:
「好胆子,说!是什麽念头?」
郑申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杀了陛下,拿首级投大明,或许便有泼天富贵。」
话音落下,朱友恭手中横刀彻底出了鞘。
刀刃映着灯火,屋中寒光一闪。
两侧厅子都武士也同时上前,郑申却没有躲,只重新伏低身体,对朱温道:
「臣该死,可这就是臣要说的话。」
此刻,朱温死死盯着郑申,淡淡道:
「友恭,收刀。」
朱友恭回头道:
「陛下,此人妖言惑众,再听下去,恐有不忍言之事!」
「我让你收刀。」
朱友恭咬了咬牙,终究将横刀归鞘,退回原处。
朱温看向郑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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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郑申浑身是汗,他暗自舒了口气,继续道:
「这种念头只在一瞬之间生发出来,不用密谋,不用同党,那自然就不存在人告密。」
郑申道:
「而且更可怕的是什麽?」
「是本来一人之心,可当别人看到後,其他心怀不满的人便会晓得,原来不只自己有这样的念头。」
「到那时候,便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昔日始皇帝霸道无敌,万千人不过是其权术万物,天下苦秦,可是呢?」
「当祖龙高悬九天时,凡间再怒,又能如何?他永远是高高在上!」
「可一旦他东巡六国,便遭了博浪一击。」
「此般对六国反贼而言意味什麽?意味原来天下人,非我一人要除暴秦!」
「如此,六国沸反,一发不可收拾!」
朱温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说吧,你怀疑谁?」
「臣不敢指认任何人。」
「说!」
郑申抬起头,迎着朱温审视的目光:
「陛下若让臣说李谠、徐怀玉、臣可以说;若让臣说某位义子、某名牙将,臣也可以编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可那样不是为陛下解烦,而是借陛下的刀杀异己。」
「真正能威胁陛下的,是那些看不到,想不到的人!」
朱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问道:
「你在盩厔听见过什麽?」
「若只是凭空揣测,你不会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来见朕。你说接触过从长安、河中来的人,究竟是哪一个人在你面前漏了口风?」
郑申沉默片刻,才道:
「没有谁直说要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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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臣能感受到军中的风气。」
「半个月前,县中接待了一批从杨师厚军中调来的武士。」
「当时这些人吃了酒,便骂如今做武士尽吃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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