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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倾巢而出 (第1/3页)
乾元二年,八月二十,长安,午时。
尚书省、兵部与军器监的吏员接连从宫门内奔了出去。
紧接着,持有朱温手令的,背着赤色令旗的厅子都武士便沿朱雀大街、横街与夹城驰往北苑、太仓、诸军营与东西仓场。
命途多舛的长安,再一次全城奏响军鼓。
北苑军仓的十二座仓门同时开启,仓吏抬出斛斗,坐在门前唱数,武士则按营、队依次入仓领粮。
粟米先装进麻袋,再由两个军吏一起称量,之後就是一袋一袋的运上军车。
此外,大量的蒸饼由东西两市临时征来的两百多家饼坊赶制,妇人和夥计在棚下和面,面盆一个挨着一个,蒸笼冒出的白气笼罩满棚,刚出笼的饼还没凉透,便被倒进竹筐,送到军中重新烘乾。
北苑里能用的石磨全都被征了,二百多头驴子蒙着眼睛绕磨盘转动,鞭子一声接着一声,为伟大的朱温奉献一切。
其他都好说,因为朱温早就枕戈待旦的,如今不过是按照原定计划执行。
可朱温临时突发奇想,要将全城的弩炮拆下,所以大量的工作都集中在这里。
原本架在金光门、延平门与宫城西北角的十七架床弩被逐一拆下,弩臂、机牙、绞轴分别编号,再装到加固过的两轮车上。
几乎一台床弩分拆後就需要用到四辆大车运输,甚至在运输的过程中,有绳索断了一根,更是直接砸死了一个工匠,另有两人被压断了腿。
但没人在乎这些损耗,总之,必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皇帝令。
……
翌日上午,各军开始在北苑点验。
两万八千名武士不能一次全部入场,只能按部轮换。
每名武士从点验台前走过时,都要报姓名、乡贯、所属营队。
若有人冒名顶替,负责点验的军吏便会在名册上画一枚黑圈,稍後自会有军法虞侯前去查明。
朱温是巳时来到北苑。
他没坐御辇,只带二百亲骑,从各营之间缓缓走过。
所过之处,武士纷纷下跪行礼,军将本想让他们山呼万岁,朱温却摆了摆手:
「都起来。甲穿在身上,跪来跪去做什麽?」
前排武士这才站直身子。
朱温催马向前,一面走,一面看,心中自有计较。
北苑里这批兵,成色是比较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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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的几个营,是他从洛阳带进长安的旧部,武士大多当了七八兵,甚至一些还是朱温在黄巢麾下的旧部,而这些人的精神面貌是最好的,看朱温的目光也最崇敬!
而再往後,则是在关中招募的,包括旧日神策军,有京兆府招募培训的新军,还有之前从朱玫、李昌符军中转化来的武士。
这批兵,总得来说,战斗力还行,但却不能让朱温放心的。
所以对於这批部队,朱温全程都在微笑,表现出对这些武士的亲和。不过从稀稀拉拉的欢呼中,这些人对朱温似乎没有太大的热情。
这让朱温心头一堵。
再往前,李谠正带人点验本部的排槊武士。
……
此时李谠的情绪非常差!
他从一名武士手里抓来长槊,双手握住槊杆,猛地往膝上一压。
槊杆发出一声细响,竟然就这样裂口了!
要晓得,虽然步槊没有马槊工艺那麽复杂,但也是有要求的!
步槊非取桑木不用,还要浸桐油,杆身密缠麻绳,外覆一层葛布涂以大漆。
这样的步槊才能供排阵军阵列突刺所用,反覆格挡戳刺绝不至於轻易崩裂。
可现在这是什麽东西?
步槊看着还行,可他只是用一下劲,就撅裂口了?
因为愤怒,李谠直接使了大劲,然後就听「哢嚓」一声脆响,桑木杆顺着裂口纵向撕开,缠裹的麻绳崩断数股,葛布也被扯得稀烂。
李谠望着中间断裂的步槊,胸中怒火更盛,狠狠将两截掼在地上,怒骂:
「军坊造的器物,竟是这般不堪用!」
他厉声嗬斥,周遭武士皆噤若寒蝉。
「要是兄弟们持这样的步槊,列阵面奔马冲击,那不是一死一片?」
军器吏跪在地上,不住解释这已经是仅有的库存了,说这几年长安根本没有物资来补充军资。
「没有,就拿这些烂货凑数?你是要我的兄弟们去死啊!」
李谠还要再骂,忽然听见身後牙兵提醒,才晓得朱温已经到了。
他连忙带着人就要去迎接朱温,而後者已经到了这里。
此时,朱温指了指地上的断槊,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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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的存货一共有多少?」
军器吏连忙回道:
「有八百根,都是开成三年所制!」
朱温不晓得开成三年是多久,旁边的敬翔就已经解释:
「大概是文宗时期制作,距今至少五十多年了。」
朱温一听,皱眉:
「合着这批步槊年纪都比我大啊!
但他没有怪罪那个军器监官员,因为这就是现在长安的情况。
此前大唐积蓄百年的武库,先後被黄巢、赵怀安、李克用等人先後瓜分,又被王重容消耗一批,等朱温重建六师完,就差不多用完了。
而以长安的情况,一旦积蓄用完,哪还有能力再制作啊!
其实步槊还是好的了!真正短缺得大的,是箭矢这些消耗品,其中所需要的木杆、羽、胶,都不是朱温能筹措的。
换言之,别的军队都有持续作战能力,而朱温的部队因为军资匮乏,只能以战养战,速胜速战!
但晓得归晓得,朱温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说场面话:
「这批军资实在老朽,不合用的全换下来,缺多少,便从留守军里调多少。
军吏赶紧记下。
朱温点头,看了一眼李谠後,没有再说话,催马离开。
而李谠一直保持弯腰行礼的姿态,等到那面赤底黑龙旗从本部阵前慢慢过去。
旁边牙兵低声笑道:
「陛下还是看重军使的。这麽多部,把咱们放在前侧,真打起来,头一份功劳便是咱们的。」
李谠没有笑,直起身後,看了一眼远去的架舆,淡淡道:
「功劳?拿着这些破烂?」
牙兵不敢接话。
……
北苑西面是骑军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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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温琪已经把本部的千骑全部牵出马厩,人与马各排成六列。
此人一贯急躁,点验起来却并不含糊,每匹马都要看牙口、摸四蹄,再让骑士解下鞍鞯,检查马背。
作为骑军,战马的状况就决定了战斗力!
有个骑士为了不被换到步军去,把马背上一处溃烂伤口用厚毡压住。
等华温琪伸手摸到那匹马时,马疼得猛然扬头,差点一口咬中他的肩。
他当即让人卸鞍,见毡子下面的伤口已经流脓,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怒斥:
「谁教你的?」
骑士跪下道:
「没人教。小人想着,过两日便能结痂,不碍出兵。」
「两日?」
华温琪一脚将他踹翻:
「你骑着伤马,走个二十里,它就废了!」
「到那时候,上战场,你骑什麽?」
随後,他叫马医把伤马牵走,又让军法虞候记下骑士姓名,罚他去给全营刷三日马槽,却没有把人逐出骑军。
骑士挨了踹,听得这样的安排,趴在泥里连连叩首。
为何?
因为在军队中,骑军和步军的生存率是完全不一样的。
骑军有战马,所以无论是追击还是撤退都是最快的!只要那骑士还留在骑军编制,等那战马养好伤,他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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