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一十三章同夏

更新:11-07 08:05 源站:快眼看书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一十三章同夏 (第3/3页)

    江遥国家队答辩时说过类似的话。

    很多结果并不需要立即转化成成长。

    有些东西先承认疼,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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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原既白一个人去了学校操场。

    高一高二还没放假,远处教学楼仍然有学生。操场却暂时没人上课。他沿着跑道走了一圈,最后在看台坐下来。

    这个地方过去一年留下的记忆并不多。高三体育课越来越少,集体跑步也在最后阶段取消。可百日那天,全体高三就是站在这里。那天校长说,最后一百天不是突然变成另一个人,而是把已经拥有的东西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现在回头看,原既白终于知道那句话为什么会留这么久。

    他没有在高考那两天突然更聪明。

    数学能力没有因为六月七日变强。

    语文也没有在开考铃响时突然拥有新的文采。

    真正发生作用的,全是此前已经练进身体的小东西:遇到高层结构先验条件;物理题到时间能离开;英语阅读不替作者多想;语文作文先留下人;一门结束以后不对答案;身体累时承认累;最后六分钟真正去查前提,而不是重复计算。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热血。

    甚至很琐碎。

    可省第三就是由这些琐碎一起托起来的。

    原既白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此前对于“天赋”的理解也变了一点。

    天赋让一个人看见别人未必很快看见的东西。

    完整性却决定那些东西能不能在真正需要时留下来。

    如果没有后者,前者有时甚至会成为危险。

    这个认识不是高考教给他的全部。

    但一定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他从看台下来时,太阳已经低了。

    没有再回教室。

    直接出校门。

    高中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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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生活突然开始向夏天真正打开。

    陈野约了一群人去打球,原既白打了不到半小时就发现自己体力比想象中差,高三后期跑步越来越少,身体显然不是只靠脑子能维持。周宁也来了,坐在场边看了一阵,后来和陈野一起先走。原既白没有问他们关系到底发展到哪一步。这种事情到了现在,反而没有必要每一步都被别人确认。

    宋弈从外地回来,带着一套他最近自己装的小设备,三个人在六桌下午关门前拆了半天。原既白很久没有这样碰一个完全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分值,线接错了就重新接。做到最后设备仍然不稳定,宋弈骂了一句,原既白却很高兴。

    他重新开始下围棋。

    第一盘就输。

    输得还挺难看。

    对手说他最近棋下得太稳,原既白听完自己先笑了。高考几个月形成的习惯居然真的进入棋里,很多原本应该抢先手、主动制造复杂的地方,他下意识选择了安全。第二盘他开始故意把某些局部放开,让盘面重新出现一点不可控。

    这种恢复不是回到高考以前。

    而是重新学习在不同世界里用不同的自己。

    考试需要稳。

    围棋有时候就要乱。

    数学研究可以在一个问题上耗一天。

    真正的工程又必须接受时间和成本。

    没有一套最优策略能覆盖所有生活。

    这个结论原既白过去会喜欢把它写成某种系统原则。

    现在懒得写。

    他只想多下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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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遥短暂回来那几天,两个人最后见了一次。

    不是河边。

    是在六桌。

    陈叔下午还没开晚市,店里空着。江遥过来时背了一个很小的包,第二天就要重新离开。原既白已经确定清大方向,她也确定燕大物理。两个人坐在靠窗那张桌边,面前只有两杯水和陈叔随手切的一盘西瓜。

    从六桌门口出去,再往北走很远,是他们过去几年全部高中生活。

    而几个月以后,两个人会住进同一座更大的城市,去两所不同的大学。

    这个未来第一次变得具体。

    江遥说燕大宿舍可能比她想象中旧。

    原既白说清大那边也未必好到哪里。

    两个人开始非常认真地讨论以后谁去找谁比较方便,坐地铁还是骑车,周末能不能一起吃饭。讨论了几分钟才发现,他们对那座城市的实际距离并没有概念,只能拿地图估。

    这种话题普通得让原既白很高兴。

    过去一年,他们谈国家队、谈高考、谈越来越远的时间线。

    现在终于能谈周末。

    江遥咬了一块西瓜,忽然说:“你第三,我五个。”

    原既白看她。

    “什么意思?”

    “我们今年都挺厉害。”

    她说得毫不谦虚。

    原既白笑。

    “是。”

    “你以前还低落。”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遥也笑。

    她当然知道那段低落不是一句“现在都成功了”就能取消。当时的距离感是真的,羡慕是真的,原既白留在高考线里一步一步走也是真的。正因为这些都是真的,此刻两个人能坐在这里说“今年都挺厉害”,才不是廉价的皆大欢喜。

    江遥很快又说:“不过你高考比我想的难。”

    “你以前觉得简单?”

    “我以为你这种人主要别粗心。”

    原既白差点被水呛到。

    “你也这样想?”

    “以前。”

    “后来呢?”

    “发现你问题挺多。”

    原既白看着她。

    江遥一本正经地数:语文容易写成论文,英语容易替作者多想,数学看到漂亮方法就上头,理综会把实验题答成研究计划,睡眠还一般。

    原既白听到一半已经开始笑。

    她说的一个没错。

    “那我怎么第三?”

    江遥想了想。

    “因为后来你都改了一点。”

    不是改完。

    是一点。

    原既白很喜欢这个量词。

    人并不会因为一场高考完成所有成长。他只是把那些问题修到足够让四张卷子一起活下来。

    以后当然还会再犯。

    只是场景会变。

    陈叔在厨房里开始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出来。外面太阳很亮,偶尔有人从门口经过,看见还没营业便继续往前。

    江遥明天离开。

    再下一次真正见面,可能已经接近她出国参加国际赛。

    原既白终于还是问:“紧张吗?”

    江遥知道他说什么。

    “有。”

    “国家队都进了还紧张?”

    “国家队进了又不会替我比赛。”

    原既白笑。

    这句话和高考第三以后仍然需要重新进入大学很像。任何一次成功都只能解决它自己的问题。

    他没有说你一定金牌。

    江遥也没有问他觉得自己能拿什么。

    两个人已经越来越少用“肯定”安慰彼此。

    最后原既白只说:“那你去。”

    江遥看了他一会儿。

    “嗯。”

    没有宏大告别。

    她第二天还会坐车离开。

    他则开始真正进入一个没有高考的夏天。

    六桌外面,天很蓝。

    蝉已经比高考前多了很多。

    盛夏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