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鼎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远客

更新:09-19 10:43 源站:快眼看书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远客 (第3/3页)

有的往东跑。往东跑的,大多是走通济渠。渠已经通了一段,能走小船。沈知秋在渠口设了粥棚,一天放两顿粥。粥是糙米煮的,不稠,可够活命。

    第四条:御史台的人已经抄完了藏书阁三分之一的古籍。沈知秋说,他打算把抄本一份留西陵,一份送到烬京,一份送到东海。送到东海的那份,交给虞衡保管。虞衡虽然靠不住,可他不会跟书过不去。

    第五条:萧承稷的身体越来越差。沈知秋说,他前天去看萧承稷,萧承稷躺在床上,认不出他了。谢玄在旁边守着,写了条陈放在他枕边。萧承稷睁着眼看了一夜,没看进去。

    萧烬把折子合上,放在膝盖上。他坐着没动。谢明烛也不说话。过了很久,萧烬站起来。他说:“我去看看父亲。”

    他走进纸坊里间。萧承稷躺在矮榻上,盖着薄被。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萧烬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萧承稷的手很凉,可还有温度。萧烬说:“父亲。我回来了。”萧承稷的眼睛动了动,转过头来。他看了萧烬很久,忽然说:“烬儿。渠通了?”萧烬说:“通了。水往东走,走到烬京。”萧承稷说:“好。好。”他闭上眼。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萧烬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

    晚上,萧烬坐在新烬井边。井台上放着那根木簪,已经削好了,簪头是弯月形,磨得很光滑。萧烬把它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谢明烛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看见了簪子,没有说话。萧烬把簪子递给她。谢明烛接过去,看了看,说:“给我的?”萧烬说:“嗯。”谢明烛说:“削得比之前好。”萧烬说:“削了五根。”谢明烛说:“五根里挑的这根?”萧烬说:“嗯。”谢明烛把簪子插在发髻上。她的头发是黑的,簪子是木色的,配在一起很合适。她说:“好看吗。”萧烬说:“好看。”谢明烛说:“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萧烬说:“以前是以前。”谢明烛看着他。她说:“烬京的信,我看了。”萧烬说:“嗯。”谢明烛说:“你父亲的身体……”萧烬说:“我知道。”谢明烛说:“他撑不了多久了。”萧烬说:“我知道。”谢明烛说:“你打算怎么办。”萧烬说:“把书院建好。把渠挖通。把议事堂立起来。把该做的事做完。”谢明烛说:“然后呢。”萧烬说:“然后让他看。让他看到麦子长出来。”谢明烛说:“麦子明年春天才下种。”萧烬说:“那就让他等到明年春天。”谢明烛说:“万一等不到呢。”萧烬沉默了一息,说:“那就让他走的时候,知道渠通了。知道井水甜了。知道书院立起来了。”谢明烛说:“他知道。”萧烬说:“你怎么知道。”谢明烛说:“他今天下午说‘好’。他说了两次。他从来没有说过两次‘好’。”

    萧烬没再说话。他把簪子从谢明烛发间取下来,又插回去。他站起来,走到渠边。渠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从西陵流向烬京。他知道,水会一直流。不管有没有人看,水都会流。他站起来,走回纸坊。谢明烛还坐在井边。她看着他的背影,把手伸进怀里。她的手碰到了那卷地脉图。她把图抽出来,展开。图上那条从西陵到烬京的细线,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可她知道它在那里。她把图卷好,收进怀里。她站起来,往纸坊走。纸坊的灯还亮着。萧承稷的咳嗽声从里间传出来,很轻,可很稳。她走进去。谢玄坐在火边,就着灯焰在写条陈。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谢明烛在他旁边坐下。她说:“父亲。议事堂的事,什么时候能立。”谢玄说:“等萧承稷签了字。他签了,就能立。”谢明烛说:“他能签吗。”谢玄说:“能。他今天下午说‘好’的时候,我听见了。”谢明烛说:“那明天就让他签。”谢玄说:“明天。”他把笔搁下,看着女儿。他说:“你簪子不错。”谢明烛摸了一下发间的木簪。她说:“萧烬削的。”谢玄说:“他手巧了。”谢明烛说:“他在学。”谢玄说:“学什么。”谢明烛说:“学当普通人。”谢玄说:“普通人不用削簪子。”谢明烛说:“那普通人做什么。”谢玄说:“普通人活着。活着就是普通人该做的事。”谢明烛说:“那我们都该做。”谢玄说:“对。都该做。”

    夜深了。西陵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只有纸坊的灯还亮着。灯焰极小,可西陵全城,就数它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