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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远客 (第1/3页)
通济渠挖通的第二十天,西陵来了一队商船。
那天早晨,萧烬正在讲堂后面的空地上削木头。常平给书库的梁柱算好了尺寸,可木料不够,差三根。半耳人带着人去城外林子砍,砍回来的松木太细,撑不住瓦。萧烬便用刀把细木刮平,准备做书架。他左手握木,右手拿刀,刮得很慢。刀口一层一层推过去,木屑卷起来,像薄薄的刨花,落在脚边堆成一小堆。谢明烛坐在讲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可眼睛没看书,看着渠的方向。
“船来了。”谢明烛忽然站起来。
萧烬抬头。通济渠从西陵北门穿城而过,渠水在晨光里泛着清亮的光。渠面上果然有船。三艘小船,船身窄而长,吃水不深,船头翘起,船舷上挂着蓝布帆。帆布旧了,边角打着补丁,可船走得很稳。每艘船船尾站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根长篙,撑着水底往前走。船过城北渠口时,篙头在水里点了一下,船身微微一偏,避开了渠口的乱石堆。萧烬把刀收进鞘里,站起来。
三艘船停在讲堂后面的渠埠头。埠头是常平前两天刚搭的,用松木桩打进渠岸,上面铺了旧木板。船靠岸,船尾的人把篙插进水里固定住,船头的人跳上埠头。跳下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布直裰,腰间系一条褐色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串铜钥匙和一把小算盘。他四方脸,浓眉,眼窝很深,鼻梁高挺,嘴唇厚而红润。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簪头刻着一只小小的鱼。他站在埠头上,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讲堂、地基、井台、老槐树,最后落在萧烬身上。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哪位是萧烬?”他问。口音带着海边的软糯尾音。
萧烬走过去。他说:“我是。”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我是东海虞家的人。虞衡是我堂兄。我叫虞礁。”
萧烬说:“虞衡没来。”
虞礁说:“堂兄在东海港走不开。烬矿断了,海上的生意全乱了。他让我来西陵看看,看看这边到底在做什么。”
萧烬说:“你看到了。在挖渠,在建书院。”
虞礁又笑了一下。他说:“我看到的是,西陵有甜水,有活渠,有地基,有学堂。这些都不错。可我看到最值钱的东西在那边。”他抬起手指向城北的荒地方向。
萧烬说:“那边只有乱石堆。”
虞礁说:“乱石堆底下是通济渠。通济渠通烬京。烬京虽然乱了,可烬京有钱。烬京的贵族手里攒着几辈子的烬矿,攒着银锭,攒着金器。他们现在买不到粮,因为烬矿断了,田里种不出东西。可他们有钱。西陵有粮,西陵有水路。我把西陵的粮运到烬京去卖,再把烬京的钱运回来。一趟赚一倍,两趟赚三倍。”
萧烬说:“你来晚了。西陵没有余粮。今年才刚开荒,麦子还没种下去。”
虞礁说:“那我等麦子。我先来认个门。还有——”他从怀里摸出一卷薄绢,递给萧烬,“这是堂兄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知道。”
萧烬接过去,展开。绢上是一幅简略的海图,画着东海港到西陵的水路。海图边角有一行小字,是虞衡的笔迹:“东海盐场,每年产盐三十万石。烬矿断后,盐价跌了一半。沿海盐工跑了三成,剩下的在闹。我有盐,你有粮。盐换粮,双方都不吃亏。若有意,让虞礁带信回来。”
萧烬把薄绢卷起来,递给谢明烛。谢明烛看完,低声说:“东海盐场是虞家的命根子。虞衡肯拿盐换粮,说明他的烬矿贸易全断了,急着找新路子。”萧烬说:“盐是好东西。西陵缺盐。”谢明烛说:“可虞衡这个人靠不住。他今天跟你换粮,明天可能就跟别人换。”萧烬说:“那就让他换。他换得越多,西陵的粮就越值钱。等西陵的粮值钱了,种粮的人就多了。种粮的人多了,西陵就活了。”谢明烛看着他。她说:“你想用他。”萧烬说:“互相用。他用我的粮,我用他的盐。用完了他想走,随他。可粮是西陵的,盐是东海的。他走了,盐还在,粮还在。只要人还在,什么都不怕。”谢明烛把薄绢收好,说:“那我去跟虞礁谈。盐价怎么算,粮价怎么算,我要算清楚。”萧烬说:“你算。我信你。”
谢明烛转身去找虞礁。虞礁正蹲在渠埠头边,用手舀起一捧渠水尝了尝。他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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