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鼎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授业

更新:09-19 10:43 源站:快眼看书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授业 (第2/3页)

,再送回藏书阁。抄书是苦活,可沈知秋抄得很认真。他说:“这些书不抄,以后就没了。”萧烬说:“怎么会没。”沈知秋说:“纸会烂,墨会褪,人会忘。抄一遍,就多活一遍。”萧烬说:“那你抄多少遍。”沈知秋说:“能抄多少抄多少。”萧烬没再问。他知道沈知秋的脾气。

    半个月后,书院的第一间讲堂盖好了。讲堂不大,三间开面,梁是松木的,墙是青砖的,屋顶铺着茅草。常平在讲堂正面的墙上留了一个方框,框里准备挂匾。匾还没写。谢明烛说:“匾上的字,谁来写。”常平说:“你写。”谢明烛说:“我的字丑。”常平说:“字丑不怕。字要是好,就不像真的了。”谢明烛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话跟谁学的。”常平说:“跟老李头学的。他说好东西都丑。”谢明烛说:“那你写。”常平说:“我手伤了。”谢明烛说:“你右手又没伤。”常平说:“我右手写字也丑。”谢明烛笑了,说:“那就让萧烬写。”常平说:“他字也丑。”谢明烛说:“那就让丑人写丑字。书院又不是衙门,不用好看的匾。”

    匾最后是萧烬写的。他用一块旧木板,拿炭条写了两个字:“新烬。”字是歪的,可笔画很重。常平把木板钉在讲堂正面的方框里。钉完后他退后几步看了看,说:“丑。”萧烬说:“你说丑就丑。”常平说:“可丑得踏实。”萧烬说:“那就行。”

    讲堂盖好的第二天,谢明烛开了第一课。来听课的有二十多个人,大多是西陵城里的年轻人,也有几个老头和妇人。他们挤在讲堂里,有的坐在常平打的木凳上,有的靠着墙,有的站在门口。谢明烛站在讲堂前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她说:“今天讲第一课。讲西陵的地脉。”她把地脉图挂在墙上,用灯焰照着。她讲西陵的地脉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为什么西陵的水是甜的,为什么西陵的土是肥的。她讲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听的人很安静,只有偶尔有人问一句。一个年轻人问:“地脉通了,西陵能种多少地。”谢明烛说:“能种的地,是现在的十倍。明年开春,我们先种城东的五百亩。种麦子,种豆子。”年轻人说:“能收多少。”谢明烛说:“够吃。余下的,存起来,备荒。”年轻人点头。一个老头问:“地脉通了,井水甜了,可我们还是没有烬矿。没有烬矿,冬天怎么过。”谢明烛说:“冬天靠柴。西陵城外有林子,枯枝落叶都是柴。还有,我们把墙砌厚些,窗户糊严些。前朝的时候,西陵就没有烬矿,可西陵也住了人。他们能过,我们也能过。”老头说:“前朝的人过得更苦。”谢明烛说:“对。可他们没被鼎吃。我们也没被鼎吃。苦不怕,怕的是苦得没有头。”老头沉默了一息,说:“你说得对。苦不怕。”

    萧烬坐在讲堂的最后一排。他靠着墙,听着谢明烛讲课。他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她讲课时会偶尔停下来,把滑到前面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手很瘦,可很有力。她讲到地脉从西陵到烬京的那一段时,忽然停了一下,说:“烬京的地脉也通了。只是比西陵慢。明年,后年,烬京的水也会甜。烬京的地也会活。到那时候,西陵和烬京之间,可以走通济渠。走水路,三天到。”听的人中有人低声说:“三天到烬京。”另一个人说:“以前走官道要五天。”谢明烛说:“对。以后三天。”萧烬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站起来,走出讲堂。谢明烛看见他出去,没有停。她继续讲。

    萧烬走到城北的渠口。渠口的水已经清了,流得很稳。他蹲在渠边,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他闭上眼。烬感在体内微微动了一下,顺着水流往东探。他“看见”了水在暗渠里走,走得很慢,可没有停。水走过了西陵的地界,走进了烬京的地界。水在黑暗的渠里走,上面是土,是石头,是几百年的沉寂。可水在走。他睁开眼。他想起谢玄说过的话:“路是走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他站起来,沿着渠沟往东走了一段。渠沟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没入了一片乱石堆。乱石堆上长着野草,看不出底下有渠。可他知道,渠在底下。水在底下。他在乱石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讲堂时,课已经散了。谢明烛坐在讲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那卷地脉图。她看见萧烬回来,说:“你去哪了。”萧烬说:“去看渠。”谢明烛说:“渠怎么样。”萧烬说:“水在走。往东走。走到烬京。”谢明烛说:“三年能通吗。”萧烬说:“能。三年,我们把渠挖通。三年,我们把书院建好。三年,我们把西陵和烬京连起来。”谢明烛看着他。她说:“三年。”萧烬说:“三年。”谢明烛说:“我只有三年。”萧烬说:“你有三年。三年够做很多事。”谢明烛说:“够吗。”萧烬说:“够。你教我的,解而后立。三年够我们立起一个新西陵。”谢明烛说:“然后呢。”萧烬说:“然后你歇着。我来做。”谢明烛说:“你做得来吗。”萧烬说:“做不来就学。你教我。”谢明烛笑了一下。她说:“你已经学会了。”萧烬说:“学会什么。”谢明烛说:“学会走路。慢慢走,不赶。”萧烬说:“那还得学。慢慢走,比赶路难。”谢明烛说:“那我教你。”萧烬说:“好。”

    傍晚,萧烬回到纸坊。萧承稷今天精神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看见萧烬进来,招了招手。萧烬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萧承稷说:“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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