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鼎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烬京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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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六章 烬京来客 (第2/3页)

他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谢明烛跟进来,从布包里取出那盏铜口灯,添满了油,递给萧烬。萧烬接过去,说:“灯留着。你在这里,晚上讲课要用。”

    谢明烛说:“你带着。”

    萧烬说:“带着累赘。”

    谢明烛说:“你带着。如果你五天回不来,我去烬京的时候,用这盏灯照路。”

    萧烬看了她一眼。他把灯收进布包里,系在腰间。他说:“五天。我回来。”

    谢明烛说:“你说话算话。”

    萧烬说:“算话。”

    他走出纸坊。半耳人和老鲁侄子已经在东门口等着,两人各牵了一匹马,马是白烛会的人刚从城外牵来的,比驴脸马年轻,蹄子大,鬃毛修得整齐。常平牵了第三匹,马背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萧烬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西陵。东城墙根底下,人们还在夯地基。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新烬井的井台上,石头上的“新烬”两个字在阳光里看得很清楚。谢明烛站在纸坊门口,手里没有灯,可她的眼睛很亮。萧烬朝她点了点头。她点了点头。萧烬打马出了东门。

    三匹马沿着官道往西跑。路是旧道,路基是碎石子铺的,马蹄踩上去发出密集的嗒嗒声。路两侧的田地还是荒的,可有些地方已经翻过了土,露出湿润的黑色。萧烬跑在最前面。他的马快,常平跟不上,半耳人和老鲁侄子也落了半里。他勒了一下缰绳,放慢了些。常平赶上来,喘着气说:“你不用等我们。你一个人先去,我们随后到。”萧烬说:“一起走。三个人比一个人强。”常平说:“你怕一个人打不过贺文远?”萧烬说:“不是。我怕一个人做决定。三个人在,有人拦着,我就不会做太蠢的事。”常平笑了一下,说:“你以前做蠢事的时候,可没人拦得住。”萧烬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跑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偏西。他们在路边一座废亭里歇脚。半耳人给马喂了水,老鲁侄子把干粮分给众人。萧烬坐在亭柱上,展开谢玄给的城坊图。他用手指比划着路线:西华门夹道、左卫大营后门、通济坊北墙。他记了一遍,又记了一遍。常平凑过来看,说:“通济坊北墙外有一条河沟。地图上没标名字,可我知道,那是前朝的护城河支流。河沟通左卫大营的后墙。”萧烬说:“你怎么知道。”常平说:“我在烬京修过三年城墙。护城河的图,我闭着眼都能画。”萧烬说:“那你画。”常平从怀里摸出炭条,在城坊图的空白处画了几笔。他画的是通济坊北墙外的河沟,沟宽约一丈,沟底有淤泥,可水不深。他说:“从这里进去,不用走正门。翻墙就行。墙只有一丈二,我翻得过去。”萧烬说:“你左手还吊着。”常平说:“翻墙用右手。左手不碍事。”

    天擦黑时,他们到了烬水桥北。桥上有卡,可卡子上没有人。两根木杆横在桥头,杆上挂着夜枭司的黑旗,旗子已经褪色了,边角烂了。萧烬下了马,走到桥头。他推了推木杆,木杆吱呀一声倒下去。他回头对常平说:“没人。崔秉文的人没守桥。”常平说:“他守的是城门,不是桥。桥太长了,他三千人不够用。”萧烬说:“那就过桥。”三匹马过了烬水桥。桥面上的青砖在暮色里泛着暗光,桥栏杆上的烬纹已经彻底暗了,摸上去是凉的。过了桥就是烬京地界。官道两侧的铺子全关了门,街面上没有人。偶尔有一只野猫从巷子里窜出来,看见马也不躲,只把尾巴一甩,跳上墙头。

    萧烬拐进西华门外的夹道。夹道还是那条夹道,两侧矮墙上枯藤密布,墙头的野猫还在。他们沿着夹道往西走,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夹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是左卫大营的后门。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里的烛火亮着,可门口没有守卫。萧烬下了马,把缰绳拴在墙边的石桩上。他走到铁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门里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三下。这一次,门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门后是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了萧烬一眼,把门开大了些。门后是个年轻校尉,穿着玄甲军的黑甲,甲片上的“左卫”标记在灯笼光里看得清楚。校尉说:“什么人。”萧烬说:“萧烬。我找贺文远。”校尉愣了一下。他说:“贺统领在营里。可他不见客。”萧烬说:“你把这个给他看。”他从怀里摸出那封旧信,递给校尉。校尉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关上门。萧烬站在门外等。常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半耳人和老鲁侄子在夹道两端望风。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铁门开了。校尉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将领。

    贺文远比萧烬想象中年轻。他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瘦高,肩膀很宽,甲胄穿在身上显得空荡。他的脸很白,颧骨高,眼睛细长,眼尾有细纹。他手里拿着那封信,信封已经拆开了。他走到萧烬面前,站定。两人对视了一息。贺文远说:“贺崇是我父亲。”萧烬说:“我知道。”贺文远说:“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还小。他没跟我说过这封信。”萧烬说:“他没说,可他写了。他写的时候,你父亲是玄甲军左卫统领。他写的是,如果鼎破国乱,左卫保萧家血脉出京。”贺文远说:“可你是自己回来的。你没让我保。”萧烬说:“我来不是让你保。我来是让你退。”贺文远说:“退到哪。”萧烬说:“退出烬京。左卫三千人,你带走。崔秉文的檄文是假的,玉玺是假的。你退了,他手里就没兵了。没兵,他什么都做不成。”贺文远说:“我凭什么听你的。”萧烬说:“凭你父亲的信。凭你是贺家人。凭你不想当乱臣贼子。”贺文远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他说:“左卫三千人,有一半是贺家旧部。另外一半是去年新募的,他们只听崔秉文的。我若退了,新募的人会反。”萧烬说:“那就让他们反。反了,你带旧部走。新募的人没打过仗,你走了,他们自己就散了。”贺文远说:“崔秉文会杀我全家。”萧烬说:“你全家在河东。河东镇节度使李继勋是崔秉文的门生,崔秉文五天之内就会调他的兵。调了兵,河东就空了。你家里人趁空走,往西走,去西陵。西陵有我的人接应。”贺文远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像水在冰底下流。他说:“你算好了。”萧烬说:“不是我算好的。是谢玄算好的。他在烬京经营了三十年,每条路都算过。”贺文远说:“谢玄还活着。”萧烬说:“活着。在西陵。”贺文远又沉默了一息。他忽然笑了。他说:“我父亲当年说你父亲是装疯。他说萧承稷没疯,他比谁都清醒。他说总有一天,萧家会有人回来把鼎破了。他等了二十五年,没等到。可他的信等到了。”他把信从怀里摸出来,递给萧烬。他说:“信你拿回去。我认了。”他转身对校尉说:“传令。左卫全体,半个时辰后拔营,出西门,往西走。辎重不带,只带刀和三天干粮。”校尉应声跑进去。贺文远对萧烬说:“你跟我来。”

    萧烬跟着贺文远进了大营。营里已经动起来了,士兵们在帐篷间穿梭,往马背上捆行囊。贺文远把萧烬带进中军帐,铺开一张烬京详图。他说:“通济坊在这里。崔秉文在东门和南门布了兵,北门没人。你从北门进,走小巷,通济坊北墙外有一条河沟。过了河沟翻墙,墙里就是旧仓。沈知秋在旧仓里。”萧烬说:“河沟的水深不深。”贺文远说:“不深,到腰。可沟底有淤泥,走的时候要小心。”萧烬说:“好。我今夜就去。”贺文远说:“我的人撤了,崔秉文明天早上就会发现。他发现之后,会调南门的兵去攻通济坊。你今夜进去,明天天亮之前必须出来。”萧烬说:“够了。”贺文远说:“你带几个人。”萧烬说:“三个。”贺文远说:“三个人太少。我给你二十个。”萧烬说:“不用。二十个人翻墙动静太大。三个够。”贺文远看着他,没再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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