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鼎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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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宫门 (第2/3页)

解下来,放在地上。右边的烬卫也解下自己的铃,放在地上。两个烬卫退后一步,单膝跪地。左边那个烬卫说:“殿下。铃还您。”萧烬看着地上的两只铃。他蹲下来,把铃捡起来。铃是凉的。他握在手里,说:“裴照夜让你们等的?”烬卫说:“是。他说您来了,就把铃还您。从今往后,烬卫不听苍溟的,听您的。”萧烬说:“起来。守住殿门。没有我的令,谁也不许进。”两个烬卫站起来,退到殿门两侧。萧烬推开承烬殿的门。

    殿里极暗。所有的窗都关着,帘子也拉着,只在殿顶的藻井里漏下几缕天光。那几缕光落在殿中的龙椅上,照出龙椅上坐着的一个瘦小身影。萧烬走过去。他走到龙椅前,站定。龙椅上坐着大烬朝的第七代皇帝,承烬帝。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玄黑袍子,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挂在一副骨架上。他的头发全白了,散在肩上。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眼睛看着萧烬,很平静,像两潭死水。萧烬跪下。他说:“臣萧烬,叩见圣上。”承烬帝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极哑,极轻,像风吹过枯叶。他说:“你来了。”萧烬说:“臣来了。”承烬帝说:“朕等了你很久。”萧烬说:“臣来晚了。”承烬帝说:“不晚。朕还有一口气。这一口气,就是留给你的。”他抬起手。他的手瘦得像枯枝,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扳指上刻着烬鼎纹。他说:“过来。”萧烬站起来,走到龙椅边。承烬帝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极凉,凉得像井底的石。他说:“朕七岁登基。今年二十。朕当了十三年皇帝。十三年里,朕每一天都在被鼎吃。朕的头发是十六岁白的,牙齿是十八岁掉的。朕没有一天不痛。可朕不能死。朕一死,鼎就断食。鼎一断食,天下就乱。朕撑了十三年,撑不住了。”他喘了一口气。他说:“你爹装疯。朕知道。朕让他装。朕护着他。朕想着,只要他活着,总有一天,他会来把鼎破了。可他不来。他等。他等了你。”萧烬说:“臣来了。”承烬帝说:“你来了,朕就放心了。朕这里有一道旨。朕已经拟好了,压在龙椅垫子底下。你拿出来。”萧烬伸手到龙椅垫子底下,摸到一卷黄绸。他抽出来,展开。上面是承烬帝的亲笔,字迹歪斜,但每一笔都极用力。旨意只有三行:“朕以残躯承鼎十三年,今知鼎中有魔,非国祚所系。着皇太孙萧烬,破鼎杀魔,废烬鼎之制,改元新烬。天下臣民,不得违抗。”萧烬看完,把旨意卷起来。他说:“圣上。鼎一破,您就……”承烬帝说:“朕就死了。朕知道。”他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淡,像一层浮在水面的油。他说:“朕等了十三年,就等这一天。朕不想再喂鼎了。朕想死。”萧烬跪下来。他把旨意举过头顶。他说:“臣领旨。”承烬帝说:“起来。你还有事要做。”萧烬站起来。承烬帝从手腕上褪下那枚玉扳指。他递给萧烬,说:“这是太祖传下来的。太祖戴过,太宗戴过,朕也戴过。你拿着。破鼎的时候,把它扔进鼎里。太祖的魂在里头。让他自己看看,他造的孽。”萧烬接过扳指。扳指上还带着承烬帝的体温,很淡的暖。他把扳指套在自己的拇指上。承烬帝说:“走吧。朕要歇了。”他闭上眼。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萧烬站了一息,然后转身。他走出承烬殿。殿门外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两个烬卫还守在门外。萧烬把旨意揣进怀里,走下台阶。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他停住。那声轻响之后,殿里又静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承烬帝走了。

    萧烬出了东华门。校尉还牵着马在等。萧烬上马,打马往御史台去。他走的是原路,穿过西华门夹道。夹道里的野猫还在墙头蹲着,看见他来了,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他回到御史台后巷时,周砚已经开了门。谢明烛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烬铃。她看见萧烬回来,没有跑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把手里的铃举了举。萧烬下马。他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摸出那卷黄绸,展开给她看。谢明烛看完,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她说:“他准了。”萧烬说:“准了。他还给了这个。”他伸出手,给她看拇指上的玉扳指。谢明烛看着那枚扳指。她说:“这是太祖的。”萧烬说:“对。他让我破鼎的时候,把扳指扔进鼎里。”谢明烛说:“现在什么时辰了。”萧烬说:“午时。”谢明烛说:“裴照夜还有一个时辰。”萧烬说:“嗯。”谢明烛说:“那我们去塔底。”萧烬说:“去塔底。”他转身往外走。谢明烛跟着他。两人出了后巷,上了马。两匹马往北去,穿过三条街,拐进通天塔北侧的小巷。巷口的石桩上还拴着那两匹黑马,是裴照夜备的。萧烬和谢明烛下了马,把马拴好。萧烬走到铁门前,推开门。甬道里的烬矿灯还亮着,暗红的光从深处透出来。他走进甬道。谢明烛跟着他。两人走到底,穿过拱门,走进穹顶空间。

    裴照夜还坐在石台边。他的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背靠着玄铁柱,刀横在膝上,闭着眼。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像纸。但他的呼吸还在,很轻,很慢。萧烬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裴照夜睁开眼。他看见萧烬,笑了一下。他说:“回来了。”萧烬说:“回来了。旨意拿到了。”他把黄绸递给裴照夜。裴照夜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递回来。他说:“好。现在摇铃吧。”萧烬站起来。他从谢明烛手里接过烬铃。他握紧铃柄,用力摇了一下。铃声极清,极亮,像一道光劈开了穹顶的暗红。铃声在穹顶空间里回荡了九圈,然后沉寂。裴照夜说:“烬卫都停了。现在你上去。塔顶的鼎室里,苍溟还在炼。他的新鼎快成了。你上去,把太祖的扳指扔进鼎里。扳指里有太祖的魂,太祖的魂能断鼎的根。鼎的根一断,新鼎就塌了。新鼎一塌,苍溟就没了。”萧烬说:“你呢。”裴照夜说:“我守根。新鼎塌的时候,会反噬。反噬会顺着烬脉烧到塔底。我把根烧了,反噬就断在这里。”谢明烛说:“你烧根,你自己呢。”裴照夜说:“我也断在这里。”他笑了一下。他说:“走吧。别回头。”萧烬看着他。他忽然单膝跪下来。裴照夜愣了一下。萧烬说:“裴指挥使。我替大烬朝,替天下人,谢你。”裴照夜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他说:“起来。你是个皇太孙,跪我做什么。”萧烬站起来。他转身走向暗门。谢明烛跟着他。两人走进暗门,沿着甬道往上走。甬道里的烬矿灯比来时更亮了,亮得发白。萧烬走到石门时,没有犹豫。他推开石门。

    鼎室里的热浪比上次更烈,像一堵火墙。萧烬眯起眼,快步走向鼎。鼎比上次更高了,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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