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141章《归去》
更新:09-20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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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归去》 (第2/3页)
她说,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头茬做茶,二茬入药。头茬的叶子嫩,茶香足;二茬的叶子老一些,药力厚。”
高念唐点了点头。他的额头还抵着她的手背,没有抬起来。
沈知薇的手在他掌心里又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只手在温度里慢慢变凉,和春天夜里的风一个温度。
窗外,沉香亭的牡丹已经谢了。花瓣落在地上,被风扫到了墙根底下,堆成一小堆枯黄色的碎瓣,边缘卷着,干干的,像是被日光烤过。风铃还在响着,叮叮叮的,但声音比前几日轻了些,像是也被这暮春的黄昏压住了。
高念唐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墨蓝,久到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落在沈知薇的脸上。她的脸很安详,那些皱纹在月光里显得很平,嘴角还带着那一线极淡的弧度,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呼吸停了。她的银耳坠还戴在耳垂上,月光照在银面上,泛着一线冷白色的光,和她生前戴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脸颊。
他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比平时响得清楚些,像是这座老屋的某根梁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他拿起靠在床头矮柜上的藤杖,拄着,慢慢走出了屋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纸后面照进来,把沈知薇的床榻映成了一片浅浅的银白色。她的侧影在月光里显得很小,很安静,像一个睡着之后缩起了身子的人。
他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高灵珊跪在堂屋的灵前。
灵是当天夜里设起来的。堂屋正中的方桌上供着沈知薇的灵位,灵位前面点了两盏油灯,灯焰细细的,在暮色里摇着。铜盆放在灵位前面,盆里的纸一张一张地烧着,纸灰从铜盆里升起来在暮色里打着旋,像一群被夜风惊起的灰蝶。灵位前面还供了一碗薄荷茶,茶汤已经凉透了,两片嫩叶沉在碗底,安安静静地贴着白瓷的碗面。
高灵珊戴着那对银耳坠。银质的搭扣在烛火下微微闪着一线冷光。她的跪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头微微低着。纸灰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也没有去拂。
卓玛跪在她身边陪着她。卓玛今天没有扎辫子,头发散着,披在肩上,黑亮亮的,衬得她的脸格外的白。她手里也拿着纸,一张一张地往铜盆里放,动作很慢,好像在等火慢慢烧。每放一张,火苗就亮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投得大大的,晃一晃,又缩回去。两个人谁也没有哭出声,只有纸灰翻飞时细微的沙沙声在屋里回荡着。
高念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外的暮色里,看着烛火映在窗纸上那两团跪着的剪影,高灵珊的影子端端正正的,背挺得很直;卓玛的影子微微向高灵珊那边倾着,肩膀挨着高灵珊的肩膀。两团影子被烛光放大,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但始终没有分开。
他的白发被晚风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拢,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纸上的影子。
程放在院子里默默地劈柴。他今天从朔方赶回来的,骑了三天马,马累得在院门口直吐白沫。他下了马就进院子,没有进屋,直接走到柴堆前面,抄起斧子开始劈柴。一斧一斧的,劈得稳而匀。斧刃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闷响,木头裂成两半,滚在地上。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堵矮墙,每一根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粗细长短大致分开了,粗的垫在下面,细的码在上面。他劈完之后走过来站在高念唐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排站着,面朝那扇亮着烛火的窗。
“高伯,”程放开口了,“我爷爷走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站着的?”
高念唐站在那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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