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140章《开元》
更新:09-20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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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开元》 (第2/3页)
润润的,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
“薄荷好活。”他浇完水,把木桶放在地头,看着那垄湿漉漉的土,“浇透这一遍,后面就不用管了。它自己会发。”
高灵珊蹲在垄边,用手指拨了拨覆土上的水痕。水渗下去了,土面上留下一层细细的泥浆,泥浆里有几根薄荷的芽尖冒出来,嫩绿色的,弯着腰,像刚睡醒的人在伸懒腰。
“阿爸,”她说,“等发了芽,我给你煎薄荷茶。”
高念唐点了点头。他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慢慢走回藤椅那边坐下来。春日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那三垄新翻的地上,和薄荷垄连成了一片。
三月中旬,姚黄发了新芽。这次发的不止一根枝条,去年只有三根主枝,今年从根茎处又冒出了四根新枝,嫩红色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一天比一天高。高念唐每天清早拄着藤杖去看一眼,蹲在花圃旁边看那些芽尖又长高了多少。他有时会伸手碰一碰芽尖外面的那层薄薄的鳞片,鳞片摸上去滑滑的,带着晨露的凉意。他碰的时候动作很轻,指尖在鳞片上停一下就走,像是碰一件怕碎的东西。
三月末,薄荷发了满垄。嫩绿的叶片从土里钻出来,一丛一丛的,把整条垄都铺满了。卓玛每天早上掐一把嫩叶,洗净了放在陶壶里,用滚水沏了,端给高念唐。茶汤是淡绿色的,清清凉凉的,喝下去满口都是薄荷的清香。高念唐喝了一口,把茶碗搁在石桌上,看着碗口浮着的两片嫩叶慢慢舒展开来,在水面上打着旋。
隔壁院子里传来学童朗朗的读书声。那户人家是去年冬天搬来的,一个姓王的教书先生,带着七八个蒙童,每天上午开课,下午散学。朗朗的童声从墙头飘过来,有时念《千字文》,有时念《论语》,有时念《道德经》。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高念唐听着那句“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只是闭着眼听着。童声念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脆生生的,把院墙都震得嗡嗡响。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棵石榴树,是后山禅院里那棵老石榴树的分枝,程放去年冬天帮他压了条,今年春天活了,已经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新叶在风里轻轻摇着,叶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
卓玛把药煎好了倒进碗里端过来:“高爷爷,该喝药了。”
高念唐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苦。
他皱完眉头又笑了一下,想起小时候在高鸡泊第一次喝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皱着眉咽下去的。那时候高惠通把药碗端到他嘴边,说:“继唐,喝了药病才能好。”他皱着眉喝了,苦得直吐舌头,高惠通就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蜜枣。后来蜜枣没有了,就塞一颗干薄荷叶,薄荷的凉味能压住苦味。再后来不用塞了,苦着苦着就习惯了。他喝完把空碗递还给卓玛,说:“你这煎药的手法,已经赶上你高奶奶了。”
卓玛接过碗,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高念唐点了点头,“就是火候还差一点。煎药的火候急不得,要稳,要匀。你高奶奶煎的药,苦是苦,但苦得有层次。”
卓玛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再练。”
高念唐笑了一下,把羊毛毯往膝头拉了拉,重新闭上了眼。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但他闭着眼,那些皱纹在阳光里反而显得柔和了,像是被春天的手抚平了一些。
四月初,沉香亭的牡丹开了。
今年开得比去年热闹,不止那株姚黄,旁边几株赵粉和魏紫也都开了。姚黄今年发了七根枝条,每一根枝条上都顶着一朵花,七朵花高低错落,把整株牡丹撑得满满当当的。嫩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堆着,在春日暖阳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比去年那朵单花开得还要盛。赵粉的花瓣是粉中透白的,像少女脸上的腮红被水洗过一遍,淡淡的,但很娇。魏紫的花瓣是深紫色的,厚实而浓烈,在阳光里泛着一层绒绒的光。三株牡丹并排开着,一黄一粉一紫,把沉香亭西侧那一小片花圃开成了一幅画。风从亭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浓郁的花香和春天的暖意,把院子里薄荷垄上的嫩叶吹得翻起了银绿色的背面。
高念唐坐在院子里,透过院墙看到沉香亭边那株姚黄正在盛放。院墙不高,檐头的位置正好露出沉香亭西侧的那一片花圃,七朵姚黄从墙头上面探出来,像七盏挂在枝头的灯笼。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旧医书,是高惠通批注过的那本《本草拾遗》,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着,有些地方被翻得快要脱页了。他翻到当归那一节,高惠通的批注写在书页的空白处,蝇头小楷,密密的:“当归,甘辛温。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血中之气药也。”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又翻过去。
卓玛蹲在旁边的药圃里拔草。她拔得很仔细,一棵一棵地捏住草茎的根部,轻轻一拔,连根带土扯出来,然后在垄沟边上磕掉根上的土,把草扔进竹筐里。当归苗已经长到半尺高了,羽状的叶片张开着,绿中泛着紫;黄芪苗矮一些,密密地铺在垄上;甘草苗最慢,才刚冒出两片真叶。薄荷已经长到一尺多高了,叶子又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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