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漫时遇卿安 第338章 :夜阑念父 旧车吞声

更新:09-23 02:58 源站:快眼看书

    第338章 :夜阑念父 旧车吞声 (第3/3页)

椅放倒,能塞下满满一车的蔬菜和肉类,新鲜又划算。下雨天,他提前半小时下班,开着它接送心玥上下班,车停在公司楼下最显眼的地方,摇下车窗冲她笑,引得同事都羡慕。念念出生后,他开着它带女儿去打疫苗、去逛公园、去郊外看油菜花,第一次带念念去蓉城看熊猫,也是开着这辆车,念念在后排安全座椅上睡了一路,口水流了一脖子。

    后来面馆越做越大,换成了上下两层的馆子,手里也宽裕了,江霖才换了那辆白色的SUV。可这辆旧车,他说什么也不肯卖,说有感情了,是家里的“老功臣”。就停在车库最里面,每个月他都要亲自擦一次,半年做一次保养,哪怕一个月开不了一回,也得让它好好的。

    心玥走到旧车跟前,伸手轻轻摸了摸车门,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拉开车门,坐进了主驾驶。

    主驾驶的座椅,还是江霖当年调的角度,靠背比新车的要直一些,头枕也矮一点,因为江霖说开旧车的时候习惯坐直了,看得清楚。座椅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了,方向盘上也磨出了深深的包浆,是江霖这些年手握出来的痕迹。车里没有异味,只有淡淡的皮革老化的味道,混着一点江霖常用的薄荷洗发水的淡香,是他上次擦车时留下的。

    心玥坐在主驾驶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仿佛还能感觉到江霖手掌的温度。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江霖坐在这个位置上,握着方向盘,笑着跟她说“今天进了新鲜的排骨,中午给你炖排骨汤”;或者是下雨天,他一边开车一边抱怨“这雨下的,路上全是水”,却还是把车稳稳地停在公司楼下,撑着伞跑下来接她;还有念念第一次坐这辆车,在后排安全座椅上哇哇大哭,江霖一边开车一边哼歌哄她,跑调跑得离谱,心玥在副驾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可现在,主驾驶上是她,副驾空着,后排也空着,车里安静得可怕。

    心玥趴在方向盘上,开始无声地流泪。

    她不敢哭出声,怕在这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哭声会被放大,会被人听见。她就那么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方向盘往下淌,洇湿了一片,和那些年的包浆混在一起。

    车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能听见远处通风管道的呼呼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跳得又快又乱。

    她想起刚买这辆车的时候,江霖高兴得像个孩子,围着车转了三圈,说“咱们也是有车一族了”;想起第一次开这辆车回心玥娘家,江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路上熄火;想起念念第一次在这辆车上喊“爸爸”,江霖激动得差点闯了红灯;想起这辆车陪着他们走过的那些艰难岁月,那些起早贪黑的日子,那些从无到有的打拼。

    这辆车,见证了他们一家人最苦也最甜的日子。

    江霖坐在这个主驾驶上,握着这个方向盘,带着他们一家人,从十几平米的小饭店,开到了上下两层的槐香小馆;从租房子住,开到了自己买的房子;从两个人的日子,开到了三口之家。

    这个主驾驶,是江霖的位置。他坐在这儿,就像一棵大树,为她们娘俩遮风挡雨,带着她们往前走。

    可现在,这棵大树不在了,要过六天才能回来。

    心玥抬起头,看着驾驶座前方的挡风玻璃,玻璃上落了一层灰,朦朦胧胧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她伸手,在布满灰尘的中控台上,轻轻写了两个字:“江霖”。

    字迹歪歪扭扭的,在灰尘上格外清晰。

    “老公。”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却没有人回答。

    只有车窗外,远处的通风管道还在呼呼地响着。

    心玥收回手,把脸重新埋进方向盘里,又开始哭。这一次,她哭得更凶了,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方向盘上,滴在中控台上,滴在她写的那两个字上,把灰尘晕开了一小片。

    她就那么坐在主驾驶上,哭了停,停了哭,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库里的日光灯还是惨白惨白的,照得她脸色发白,眼睛红肿,嘴唇上被咬出的血印子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

    她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她就那么靠在主驾驶的座椅上,睁着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她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握着江霖握过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仿佛他就坐在她身边,仿佛他从未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心玥回过神,看了看手机,已经早上七点多了,天应该亮了,可地下车库里还是惨白的灯光,分不清白天黑夜。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了旧车旁边。心玥侧过头,隔着布满灰尘的车窗看出去,是她爸妈。她妈穿着昨天那件外套,她爸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两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她妈还在小声喊:“心玥?心玥你在哪?”

    心玥赶紧擦了擦脸,深吸了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妈一看见她,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一看她这副样子,眼圈就红了:“你这孩子!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人,手机也不接,可把我们急坏了!你怎么在这儿待着?待了一晚上?”

    心玥的爸爸也走过来,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辆落满灰尘的旧车,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我睡不着,就下来坐坐。”心玥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妈,念念呢?”

    “念念还睡着呢,我给她盖好毯子了。”她妈拉着她的手,心疼得不行,“你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跟爸妈说?一个人跑到这地下车库来,坐在这旧车里哭,哭了一晚上?你看看你这眼睛,都肿成什么样了!”

    心玥没说话,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爸叹了口气,开口说:“心玥,爸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江霖不在,你更得撑住,念念还等着你呢。”

    “爸,我知道。”心玥咬了咬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是……可是我就是想他。我想离他近一点。”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旧车的车门,声音哽咽:“这辆车,是他刚工作的时候,自己一分一分挣钱买的。那些年,他天天开着它去买菜,去送货,接送我上下班,带念念去打疫苗。这个主驾驶,是他坐了快十年的位置,方向盘上还有他手磨出来的印子。我坐在这儿,握着这个方向盘,就好像他还坐在我旁边,还在开车,还在跟我说话。我……我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坐在他开过的车里,也好。”

    她爸妈听着,都沉默了。她妈转过头,抹了抹眼泪。她爸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低沉:“傻孩子。六天,很快就过去了。等他出来了,你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嗯。”心玥点点头,靠在旧车的车门上,看着主驾驶的方向,眼睛红红的,“我知道。我就是……太想他了。”

    地下车库里还是惨白的灯光,通风管道还在呼呼地响着。心玥站在旧车旁边,看着那辆落满灰尘的银色小轿车,看着那个江霖坐了十年的主驾驶,心里默默地数着: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

    六天之后,她的男人就回来了。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