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人心

更新:09-09 06:04 源站:快眼看书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人心 (第3/3页)

是背着血债,再不然就是全家老小都系在朱温军中,除了跟着走到底,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他们也未必忠於朱温。

    他们骂他杀了李唐天子,害伙背上弑君恶名;骂他刚愎狠辣,丢了中原,又逼反朱珍。

    可骂完以後,军令传下来,他们还是会披甲执刀上战场。

    因为武士们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皇命,从来不是那个坐在宫城里的皇帝。

    寻常小卒一辈子也见不到朱温一面。

    他们每日见到的是自己的伍长、队头,是发给他们粮食的押官,是在战场上替他们挡刀的生死兄弟。

    所以只要伍长还在,伍里的兵便跟着伍长;队头还在,一队人便跟着队头;都将的大纛没有倒,各队就会继续向聚拢。

    这般恩义就是一层层圈,圈里套着外圈,外圈再套着外围,最後所有人都被裹挟在里面。

    就比如此刻胡规军中,为何一普通骑士会愿意奉命过河,入死生之地?

    他相信个屁的大业!

    :

    就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的队头和袍泽弟兄都过河了!

    组织里的个体对於被组织抛弃的恐惧有甚於对死亡的恐惧!

    而为何他的队头会愿意过河呢?

    因为这队头是胡规的旧部,他们都是当年胡规带来的百骑兄弟。

    这些人跟着胡规生死与共,早就凝结成了超越道理的关系。

    他们就信胡规。

    所以也只有胡规能有这些兄弟在,那他就能统帅好本部!

    这便是军队!

    万人成一人,万心成一心,军令在哪,大刀大马向哪!

    只要各级军将还在,号令还能传下,粮饷仍旧可以发到手中,这支军队便不会因为天下人都认为它要败了,就在一夜之间自行消失。

    何况,朱温依旧能有关中一片,他们还能看到胜利就在眼前!

    而其他不如胡规这般没退路的军将,他们也不愿意放弃眼前已有。

    在朱温麾下,他们是兵马使,是都押衙。

    起徒簇拥,华盖车架,谁见到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使君。

    可若投了大明,这些还能有?

    大明禁军中已经有自己的功勳、元从和骁锐武士,凭什麽还让一个半路归降、手上又沾满血的归降人继续掌兵?

    而这些乱世武人,除了骑马、射箭和杀人,什麽都不会。

    他们已经做惯了人上人,再让他扛着锄头去田里刨食,那与死了又有什麽分别?

    这种心思并不只在军将身上。

    许多老兵从十五六岁便进了军营,一打就是十几年。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紮营,一起赌钱、宿娼、劫掠,也一起冲阵、逃命、救人和埋葬屍首。

    他们熟悉的人,全部的社会关系,都在军中,能够托付性命的也都在军中。

    你让他们奔大明?那哪里是换一面麽简单哦!

    那是要放弃过去十几年结下的一切,走进一群不认识、甚至可能与自己有仇的人中间,卑微讨活!

    这对许多武士来说,那真不如跟着上头继续干呢!

    :

    所以,朱温的势力虽然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席卷中原、争夺天下的强大藩镇,但朱温一手打造和笼络的强悍军事集团却还没有真正崩溃。

    军官体系仍在,恩义仍在,上下名分仍在。

    所以,朱温军也因此变加。

    它已经不能再吸引多少心怀天下志向的英雄豪杰,却把这一群无处可去的旧时代残党,捏合在了一面新。

    而也是这些人才晓此战赢了,他们还能做人上人。

    输了?那就真什麽都没有了!

    ……

    胡规胯下战马忽然一滑。

    马匹左前蹄踩中一块圆石,半个身体猛地向水中倾去。

    胡规赶紧松开右侧马镫,把身体压向左边,又用缰绳将马头向上提。

    战马在水中踉跄数步,终於重新站稳。

    激流已经浸到胡规腰间,冰凉河水灌进甲衣,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回头看去,麾下数百骑士已经渡过大半。

    恰巧,一个年轻骑士经过胡规身边,脸色发白:

    「使君,咱们过河以後往哪里去?」

    胡规抬头看向西岸。

    王虔裕的铁甲步军已经在桥头结阵,徐怀玉、李谠两部则正穿过阵地,沿着乾沟向杨师厚的大纛移动。

    更远处,蜀军密密麻麻,几乎把整片原下都遮住了。

    「跟着我的」

    胡规只回了一句。

    要是一般武士已经开始吹捧大喊了,可这个小年轻实在缺弦,竟然问了这样一句:

    「要是了呢?」

    胡规刚刚掀起的豪言顿时一挫,却也不好发怒,只是故作坚强:

    「那就跟着你们队头的。」

    「队头也死了呢?」

    :

    胡规怒瞪了他一眼:

    「那时候你还没死,便自己逃命去吧。」

    也是,年轻骑士竟然真就点头,策马过河了。

    这一刻,反倒是把胡规弄懵了。

    看着那些踩着水,过河的骑士,他忽然产生了这样一种情绪:

    「也许,过往种种在乎的,今日都不重要了!」

    「能在此刻依旧站在一起的,随我过河的,哪里是看重我的名位?是因为真拿我当兄弟一般罢了!」

    於是,胡规反倒是以一种新情绪策马过了斜水。

    当战马四蹄重新踏上西岸石滩时,他身後的掌士也把湿透的胡字了起来。

    河水顺着不断滴落,沉重地贴在杆上,暂时无法展开。

    可数百骑士一看见这面仍自然而然向它聚拢。

    他们牵马整队,检查弓弦,重新系紧被河水冲松的甲带。

    方才还有人在水中脸色惨白,一到了岸上,汇到了,神情反倒渐渐安定下来。

    只因兄弟们都在!

    胡规等最後一骑上岸,拔出横刀,指向依旧矗立的杨字大纛:

    「都跟紧了!」

    「咱们去杀敌去!」

    数百骑应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