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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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性命 (第3/3页)

   李克用努力压抑着自己,抬手道:「都先起来。」

    跪在地上的众人没有动。

    李克用又道:「孤可以承继唐统,但不是今日。」

    张承业抬头:「大王还要等什麽?」

    李克用看向东南,那是中原的方向。

    「盖寓准备檄文,张承业去查礼制。」

    「大军出天井关到了黄河边时,孤在大河边设坛告天,仍建唐号,不改宗庙,不改正朔。」

    「赵怀安不是邀孤会猎中原吗?」

    「孤便在那里告诉他,大唐的大旗,没倒!」

    张承业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再次伏地:「臣遵旨。」

    李克用转向李克宁:「现在传令。」

    「各军今夜在狼孟原饱食,卯时以前拔营。」

    「铁林军、义儿军为前部,经榆次、太谷直取潞州;各部骑兵随中军南下,步军、辎重分三路跟进。泽州先行修整道路,天井关外增设粮站。」

    「幽州四部军随左军,李存孝领三千精骑为先锋,李嗣源为先锋副将,薛阿檀领游骑先探太行诸口。」

    李存孝大喜,霍然起身,抱拳大喊:「儿领命!」

    李嗣源与薛阿檀也一同上前领命。

    李克用又道:「传信郓州周德威,收缩兵力,沿郓州北面深沟高垒,牵住明军,不许与赵怀安主力决战。等孤南过大河,再与他东西合击!」

    「各部今夜便收拾行装,没领到乾粮的去军仓,马匹缺料的拿本军腰牌去领。」

    「最後,全军缟素,为先帝发丧!」

    「明日鼓声一响,诸营并发,南下中原!」

    军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刚刚结束秋猎的原野立刻重新活了过来。

    背旗骑士从中军向四面疾驰,红、白、黑三色令旗在各营之间不断变换。

    正在剥皮割肉的军士顾不得把猎物细分,将大块肉连皮砍下,抹盐以後塞进皮囊。

    马夫牵着战马到汾水饮水,工匠则趁天黑以前检查车轴和马掌。

    原本已经支起的毡帐又被一顶接一顶拆下,卷好以後绑到驮马上。

    幽州诸部最初不知出了何事,等刘仁恭等人从中军回来,白马旗下也响起三通聚兵鼓o

    不到半个时辰,绵延数里的围场便从一处猎宴之地,变成了即将拔营的出征大营。

    天色渐渐暗下去。

    火堆却比白日更多、更亮,鹿肉和野猪肉的香气混着马粪、血腥与湿草气息,笼在整片原野上。

    得知明日就要南下中原的武人们,并没有多少眷念,实际上在这一次举行如此大规模的围猎,这些人就已经有数了,也已拜别了家人。

    此时,瓜熟蒂落,大夥便围着火堆大口吃肉,大口饮酒,放声高唱。

    那一夜,狼孟原上的号角几乎没有停过。

    翌日寅时,早就准备好的,第一批辎重车便沿着汾水向南驶去。

    随後是铁林军与义儿军等军马,成千上万匹战马在灰蒙蒙的天中,缓缓移动,骑士们披着白袍,裹着丧衣,如白色浪潮滚滚南下。

    此时,中军大纛已立在了悬瓮山,李克用就站在山上,看着诸兵披白袍南下。

    李存孝率三千精骑从中军大纛前经过。

    此时,他一身赤色大铠,如同焰火,鞍马上挂着才硝好的九叉鹿皮。

    经过悬瓮山时,他什麽大话也没说,只以禹王槊敲击胸甲,带着三千骑一同大喊:「为王先驱!」

    「为王先驱!」

    呼喊声沿队伍向後传去,越传越大,最後连汾水对岸的幽州军都跟着举起刀兵。

    李克用就这样站在山上,看着河东城中开出一队队功勳卓着的兵马,一面面战功赫赫的旗帜。

    他们将汇合各路的军队,最後抵达黄河时,将组成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此战,有胜无败!

    至始至终,李克用再没有回头看晋阳城。

    终於,到了中午,大纛也开始移动。

    由晋阳、太原这边开出的六万马步军,与数万转运民夫、工匠、杂役分成十余路,沿汾水南岸铺开,队伍最前面已经越过狼孟县城,最後面的粮车仍停在城内。

    马蹄与车轮扬起的尘土遮住半边天空,秋日刚刚升起便成了一团隔着黄雾的暗红光影O

    张承业骑在一匹灰马上,落在中军最後。

    他回头望了望如此庞大的军队,那是一片精甲曜日!

    张承业又看向大军前进的方向。

    从这里去长安,应当沿汾水继续向南,再转向西面的龙门;可大军此时正在东南转向,先去榆次,再经潞、泽二州出天井关。

    他终於忍不住问身旁的盖寓:「盖押牙,朱温屠尽宗室,又亲手杀了天子。大王既要继承唐统,要想名正言顺,还是要先击朱温啊!」

    「至於南下与赵怀安决战?」

    「我与这位大明皇帝交情是有的,对此人也非常了解。」

    「实不相瞒,我觉得此战,大王胜负难料啊!」

    盖寓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马上转过身,望着狼孟原看了很久,才以马鞭指向昨日那片猎场:「张监军看见了吗?」

    「看见什麽?」

    「昨日苑吏劝晋王在北面留一个缺口,再留下母兽和幼兽,等到来年还能继续秋猎。

    晋王不肯,命人四面合围,最後连怀胎的母鹿也全杀了。」

    张承业不明白他为什麽又说起此事。

    盖寓收回马鞭,声音在成千上万的马蹄声中,起起伏伏:「因为大王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将这些留给後来人!」

    「此战若胜,那天下都将是我们的猎场!四海万灵都是我们的猎物!」

    「可若是败了?我们还能回得来太原吗?」

    「所以啊,这次大王,早就在心中想定了,那就是不成功,便成仁。」

    「对他而言,与赵怀安会战而定天下,那是伟大的,是壮阔的,是留名青史的!」

    「他从来都是热烈得活着,能如流星般璀璨,也好过无聊的平庸。」

    「是真正的九死而无悔!」

    张承业心中一震,看向中军大纛。

    黑底赤边的晋王大纛在浩荡烟尘中向南移动,旗帜周围是李存信、李存德、李嗣昭、

    安休休等人的将旗。

    再往前,还有李存孝、李嗣源与薛阿檀带领的万千铁骑。

    盖寓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啊,你我还能怎麽劝?还有什麽必要劝?」

    「这一次,不是赵怀安死,就是他李克用亡。」

    「连明年的谷种都不留的人,明年的猎物都不留的人!」

    「这就是李克用!」

    「因此性,方有其命!」

    「至於其命如何?你我凡夫俗子,孰能料之?」

    念罢,两人皆无言。

    前头,大军继续南下,没有一面旗帜回头。

    「万骑南驰汾水悠,旌旗不复望并州。」

    「征尘漫卷报君义,一去生死梦故丘。」

    西山悬瓮的峰峦渐渐被抛在身後,汾水伴着无尽军气向南奔涌。

    君莫笑啊,君莫笑,从来征战几人归?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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